第一章
2003年，縣裏只有一個北大保送名額。
名額是閨蜜蘇晚晴的。
我考了第二，比她少三分。
可我很高興。
我和蘇晚晴睡一張牀，一塊橡皮掰成兩半用。
她說，她在北大等我，到時候我們還住一間宿舍。
竹馬陳嶼說，到時候他天天接我們倆下課。
那年冬天，陳嶼只買了一個烤紅薯，掰了大半給我。
我一直以爲，我們三個會一輩子這樣。
直到那天，我聽見蘇晚晴對陳嶼說：
“我不保送了，我陪你復讀。”
陳嶼看到我，鬆開了她的手。
蘇晚晴卻又攥了回去：
“小滿，你要是敢去我家告狀，咱倆這麼多年，就算白處了。”
我還沒開口，眼前飄過一行行彈幕。
【女配來了！就是她跑去女主家告的狀！】
【女主被押去報到，害得男主一個人復讀落榜，死在了電子廠的大火裏。】
【還好女主一封匿名信，讓女配婚前被退婚，她爸當場氣死。】
【活該！誰讓她拆散男女主！】
我的手指一點點發白。
我救了她的前程，換回來的是污衊、一樁被退的婚，還有我爸的命。
那這一次，我不攔了。
你們要復讀，要考北京，要一起喫苦，都隨你們。
......
縣一中鍋爐房後面堆着煤渣。
風一吹，黑灰就往領口裏鑽。
蘇晚晴還攥着陳嶼的手，指節都攥紅了。
她身上穿着我那件紅毛衣。
上個月她說北京冷，我就把我媽留下的這件給了她，說等進了北大再還我。
“推薦表我明天就交回周老師那兒。”
她說：
“陳嶼，你考哪兒，我就考哪兒。”
陳嶼沒接話，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腦子裏還在嗡嗡響。
彈幕說，上輩子我就是在這兒轉身跑了。
一路跑到縣醫院，把正在交班的蘇阿姨拽了出來。
蘇阿姨押着她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陳嶼一個人留在復讀班，第二年又落了榜，跟着老鄉去了東莞。
廠房起火那天，他在三樓。
後來我訂婚。
婚禮前一天，男方家收到一份僞造的證據，說我高中跟人打過胎。
事情鬧大，我爸就那麼歪了下去。
彈幕又刷了一輪：
【女配怎麼不動？快去告狀啊，劇情卡住了！】
【別催，她這次不去，男女主就能一起復讀一起考北京，多好。】
【一起喫苦纔是真愛，保送算甚麼。】
我把凍僵的手揣回棉襖兜裏，摸到半截粉筆頭。
是早上給蘇晚晴講最後一道立體幾何剩下的。
那道題是三模壓軸，十二分。
她就是靠這道題，比我多了三分。
現在，這三分她不要了。
北大，全縣一個名額，往下順，就是第二名。
第二名是我。
我把手心掐疼了，纔沒當場笑出來。
“我不告狀。”
我說。
蘇晚晴愣了一下，好像沒聽清。
“你們要復讀就復讀，要考北京就考北京。”
我停了停：
“名額你不要了，按規矩是往下順吧？”
鍋爐房的鐵皮煙囪“咣”地響了一聲。
蘇晚晴臉上那點戒備，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輕鬆。
她鬆開陳嶼，過來拉我的手，還像小時候搶我半塊橡皮那樣理直氣壯：
“順下去就是你的。小滿，算我欠你的，我不跟你爭。”
她又壓低聲音：
“以後......你也別讓陳嶼接你下課了，行嗎？”
“行。”
我答得很痛快。
反正北大門口，用不着他接。
“林小滿。”
陳嶼忽然開口。
他很少連名帶姓地叫我。
“你就沒別的要說？”
我抬頭看他。
他眉骨上還有去年修車時被扳手劃的疤，那會兒是我拿紅藥水給他塗的。
“有，周老師說，保送材料月底前要報上去。晚晴，你明天交表早點去。”
蘇晚晴笑了：“還是小滿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