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慈善畫展剛結束，一個青年突然攔住了準備離場的記者。
“用我的畫做慈善，你可真會給自己貼金！”
他指着我，眼眶泛紅，下頜線緊繃。
“這些畫明明是我的，他卻拿去辦展，還威脅我不許聲張！”
滿場賓客停下腳步。
青年打開手機，展示出一張張畫作照片。
“我把作品交給他，是相信他能幫我。”
“可他刪掉我的署名，連我的賬號都搶走了！”
鏡頭齊齊轉向我。
他又放出幾張聊天截圖。
“你說我要是敢鬧，就讓我再也畫不了畫，還記得嗎？”
記者追問我是否屬實，合作方也要求查看作品來源。
青年卻紅着眼眶搖頭，一副倔強隱忍的模樣。
“我不要賠償，只想讓他道歉承認！”
“這場所謂的慈善，不過是拿我的心血給他自己揚名！”
我看了眼他展示的畫，沉聲問：
“你有原始創作記錄嗎？”
“當然，每一幅我都能現場重畫！”
我放下手裏的捐贈憑證，讓助理打開創作室的監控。
實在是覺得好笑。
那些畫，分明是救助站的十幾只貓踩着無毒顏料，在畫布上滾出來的。
他要怎麼重畫？
原地變成貓嗎？
......
“我不僅能現場重畫，我連當時調色用的潘通色號都背得出來！”
林逸軒迎着幾十臺攝像機，把下巴揚得老高。
他手腕上戴着一串用畫筆刷毛編成的手繩，上面還沾着乾涸的丙烯顏料，凸顯出少年人瘦削分明的腕骨。
一滴淚懸在他眼角，被他倔強地忍住沒掉下來。
“顧凜川，你平時在畫廊裏當高高在上的大少爺也就算了。”
“爲甚麼要搶我一個貧困美術生的救命錢？”
“這批《混沌初開》系列，是我熬了三個通宵，
用手指蘸着顏料一點點抹出來的！”
他說着，伸出十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展示給前排的記者看。
指甲縫裏確實嵌着紅紅綠綠的色塊，指腹紅腫，看着格外悽慘。
前排的閃光燈咔嚓咔嚓直響，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小夥子手指頭都腫了，看着真讓人心疼。”
“平時看顧凜川經常給流浪動物捐款，沒想到背地裏是個偷畫賊。”
“拿別人的心血給自己立慈善家人設，這也太噁心了吧。”
周圍的議論聲一陣高過一陣。
我站在原地，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捐贈憑證的邊緣，面色冷峻。
用手指抹出來的？
這小子對自己的認知倒是很清晰，
居然主動和救助站那十幾只長毛貓歸爲一類。
我還沒開口，人羣后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未婚妻楚清辭撥開人羣走過來，解下身上的羊絨披肩，
動作輕柔地搭在林逸軒只穿了件單薄白襯衫的肩膀上。
她轉過頭看我，柳眉微蹙，聲音卻像溫水一樣平靜。
“凜川，別鬧了。”
“逸軒是個有靈氣的少年，畫作是他的命，你把署名權還給他。”
我看着她搭在林逸軒肩頭的手，胃裏一陣翻湧。
“楚清辭，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就認定我偷了他的畫？”
楚清辭嘆了口氣，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太瞭解你了。”
“你最近爲了流浪動物救助站的資金缺口焦頭爛額，一時糊塗走錯路，我可以理解。”
“但做錯了事就要認，你不能仗着顧家的勢，去欺負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小子。”
她的語氣格外溫和，甚至還騰出手替我理了理西裝領口。
可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向全場的記者坐實我的罪名。
林逸軒站在她的庇護下，紅着眼眶咬緊牙關，一副受盡委屈卻不得不隱忍的模樣。
“楚總，您別怪顧少爺，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把畫稿發在朋友圈僅他可見，是我給了他盜圖的機會。”
“我只是太想讓我生病的奶奶在電視上看到我的名字了，
我沒想毀了顧少爺的名聲。”
記者們瞬間沸騰了，話筒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顧先生，請問您對未婚妻的指認有甚麼解釋？”
“您利用慈善畫展洗白盜竊行爲，是否涉及商業欺詐？”
我一把甩開楚清辭的手，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地冷睨着林逸軒。
“你說畫是你畫的，那你告訴我，
主畫《星雲》右下角那塊暗紅色的印記，是甚麼顏料調出來的？”
那塊印記，是救助站裏那隻獨眼橘貓偷喫火龍果後，
一屁股坐上去留下的。
林逸軒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咬着牙，一臉悲憤地抬起頭。
“那是......那是我畫到第三天凌晨，
低血糖暈倒，磕破了額頭滴上去的血！”
“我覺得那滴血和畫作的靈魂融爲一體，
就特意保留了下來！”
“顧凜川，你連我流血留下的印記都要據爲己有，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全場譁然。
好一個畫作的靈魂。
要是讓那隻十斤重的橘貓知道自己的屁股印被昇華成了藝術家的心頭血，
估計連夜得把貓砂盆刨穿。
楚清辭臉上露出一絲不忍，轉頭對我柔聲勸道。
“凜川，聽話，把這次畫展籌集到的兩百萬善款全部轉給逸軒當精神損失費。”
“現在給他低頭道個歉，這件事我幫你在媒體面前壓下來，不會影響我們下個月的訂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