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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神醫谷最後一任谷主。
當年定安侯身中奇毒，我娘剜肉取血救他，被他八抬大轎迎進京城。
可他心底，只裝着那位嬌弱多病的表妹。
我娘臨盆那夜，表妹蘇汀蘭端來一碗宮廷流傳出的驗貞玉露，逼她“滴血驗貞”。
醫者皆知，若水裏摻了散血草的汁液，任誰的血都會潰散。
她百口莫辯。
可侯爺卻順水推舟，說我娘懷的孩子並非他親生，任由粗使婆子將她按在雪地裏，亂棍鞭打。
我娘蹚着血水生下我後，便一把火燒了自己。
烈火中她字字泣血：“毀我清白，踐我真心，我化鬼也要你們血債血償！”
後來我被老谷主撿回，教我通天醫術。
十五年後，我踩着萬千醫案，成了大梁最高階的女醫官。
專掌皇家驗身大典，一言斷生死。
今日殿選。
蘇汀蘭的嫡女被欽定爲準太子妃。
她跪在玉階下，眉眼盡是即將母儀天下的驕矜。
只等我蓋下一道“完璧之身”的絕密脈案，這樁婚事便板上釘釘。
她漫不經心地劃破指尖，將血滴進我早已爲她備好的玉碗中。
血落水中，瞬間潰作一灘暗紅，散得乾乾淨淨。
她嚇得花容失色，淒厲尖叫：
“不可能，我從小連外男都沒見過，血怎麼可能會散！”
我將脈案隨手摜在地上，睥睨她的臉，冷冷開口：
“血散即身破，這東宮的門檻，殘花敗柳跨不得。”
......
醫女署正堂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沈若婉死死盯着那灘散開的暗紅，渾身抖得像殘葉。
“不可能！”
她猛地撲向長案，聲音淒厲得破了音：
“我是定安侯府的嫡女！
我從小養在深閨，連外男的衣角都沒碰到過，我的血怎麼可能會散！”
我坐在紫檀大案後，手裏拈着一支硃砂筆。
筆尖懸在她的選秀脈案上，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沈姑娘，皇家驗身大典，用的是百年傳承的驗貞玉露。”
我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
“血聚如珠，是爲完璧，血散如泥，便是破了身。”
“這碗水，驗過大梁六朝皇后，從未出錯過一次。”
我抬眼，冷冷地看着她慘白的臉。
“還是說，沈姑娘覺得，這大梁的百年規制，會刻意冤枉你一個侯府千金？”
沈若婉猛地搖頭，頭上的珠翠劇烈相撞。
“是你！一定是你這水有問題！”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底全是瘋狂：
“你一個區區女醫官，敢在太子選妃的大典上動手腳，我要告訴我爹，我要誅你的九族！”
旁邊的教引嬤嬤嚇得雙腿一軟，立刻跪了下來。
“晏大人，這批語可不能隨便下啊！”
嬤嬤滿頭冷汗，壓低聲音勸我：
“這位可是定安侯的心頭肉，蘇夫人的親生女兒。
皇后娘娘早有口諭，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屬。
您若是蓋了這非完璧的印，毀的不只是沈姑娘，更是整個定安侯府的臉面！”
“您通融通融，換一碗水，再驗一次吧！”
我看着嬤嬤，冷笑了一聲。
“通融？”
“醫案之上，只有生死黑白，皇家血脈，容得下半點通融？”
我拿起御賜的鑑真印，在沈若婉的脈案上，毫不猶豫地蓋下血紅的三個字：
非完璧。
印章落下的那一刻，沈若婉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這三個字，不僅斷了她的太子妃之路，更會讓她淪爲整個京城的笑柄，往後連尋常人家都嫁不進去。
她猛地拔下頭上的金簪，瘋了一樣朝我刺過來。
“我要S了你！”
殿內的侍衛瞬間拔刀，“錚”的一聲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金簪掉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
“沈姑娘，辱罵朝廷命官，咆哮醫女署，哪怕你是侯府千金，這也是死罪。”
沈若婉被按在地上，拼命掙扎，死死瞪着我。
“你別得意！我娘是一品誥命蘇夫人！我爹是定安侯！
他們馬上就會進宮，他們一定會查清這碗水！”
“到時候，我要你被千刀萬剮！”
我看着她那張和蘇汀蘭有七分相似的臉。
當年，她娘也是用這樣一碗水，逼死了我娘。
我笑了笑，蹲下身，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好啊，隨時恭候。”
我站起身，拂了拂袖口的灰塵。
“把沈姑娘的脈案，送去東宮，把人，給我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