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裴照夜住進正院的第二日，御史的摺子便遞了上去。
說長公主與駙馬尚在婚中，卻迎外男入府，有失皇室體面。
新帝登基在即，這種事尤其難聽。
蕭琦玉來找我時，手裏還捏着那封摺子：“你寫一份呈文，就說照夜住進來，是你請他幫忙調養身體，與本宮無關。”
我放下筆：“臣並未請過裴將軍。”
她眉頭微蹙：“不過是一句話而已，難道還要本宮求你？”
我尚未回答，門外的小廝便跌跌撞撞跑進來，手裏攥着一張告示。
公主府長史已替我把話說完了。
告示上說，我當年身陷牢獄，傷了根本，不能盡夫妻之責。
公主憐我孤苦，始終不肯棄我，裴照夜入府，也只是替她料理外務。
最後還添了一句：駙馬對此感恩戴德，並無異議。
我將告示看了兩遍。
“這是殿下准許發出去的？”
蕭琦玉看見紙上的字，神色沒有半分意外：“總要給外頭一個交代。”
我扯了扯嘴角。
“所以便說我不能人道？”
她伸手合上門，似乎嫌我聲音太大：
“停舟，你住在府裏，又不必出去做事，旁人議論幾日也就過去了。”
“照夜不同，他還要領兵，不能讓將士覺得他靠女人得勢。”
我看着她。
原來她也知道，有些話會讓人抬不起頭。
只是被踩進泥裏的人是我，她便覺得無妨。
午後，謝家一位舊部託人送來信。
他不敢直問，只在末尾寫道，若我需要求醫，他願變賣家產。
另一封是瑞豐商號送來的。
先前說好，待我離府，便去替他們清理各地壞賬。
如今東家聽了傳言，怕得罪公主，三言兩語就將此事推拒了。
我望着那封信，胸口一點點發冷。
這份差事，我談了三個月，蕭琦玉一句“議論幾日”，便將它毀了。
我將兩封信收進袖中，起身去京兆府。
當年出獄，宮中太醫奉命替我驗過傷，診錄留有副本。
我請府尹調出診錄，封存作證，又遞上公主府的告示，請他傳詢長史，查明是誰捏造了我的病情。
府尹有些爲難：“駙馬，這畢竟牽涉公主府。”
“所以請大人照實記，我來告的是誹謗，不是請大人斷夫妻口角。”我把告狀用的紙按在桌上。
“今日若不受理，也請寫下不受理的緣由。”
他最終接了。
傍晚，長史捧着傳詢文書找到我，額頭都是汗：
“駙馬何至於此？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您若不滿，私下說一聲便是。”
我將筆遞給他：“那便寫清楚，是誰命你說的，又是誰讓你替我感恩戴德。”
他沒有接筆。
“你也知道，有些字不能隨便寫。”我收回手。
“我的名字，也不是你能隨便用的。”
長史走後，三皇子的親信從側門進來。
他帶來謝案重審的批文，朱印已經蓋好，只待登基後交刑部會審。
“殿下讓您安心。舊案與舊約，屆時一併兌現。”
我摸着紙上父親的名字，許久纔將它收好。
送走來人，我解下用了五年的公主府腰牌，放進木匣。
匣底壓着瑞豐商號退回的聘書。
蕭琦玉毀掉的這條路，我記下了。
但我不會因此，再留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