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姑娘,告訴叔叔,有沒有見過這個小哥哥?”
身材魁梧的肌肉男蹲在女孩面前,將一張照片拿到她面前,沙啞的聲音透着詭異的溫柔。
女孩縮着脖子搖搖頭,腦袋低得快埋到胸口,聲音悶悶的,“我,我沒見過。”
“呵呵,小姑娘不誠實啊。”肌肉男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強迫她的臉對上這張照片,“仔細看看再回答,回答得好叔叔有獎勵,答不好......你這小身板可不禁折騰啊。”
“疼,好疼......”女孩馬上紅了眼,小手拼命甩打他粗壯的胳膊,“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叔叔,你放我走吧......”
沈長嘯辦事回來,就在樓下撞見這一幕,他呼吸一窒,心被狠狠提起。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她只是順手救了他,他對她承諾的好處,還不知道有沒有命兌現,她......會出賣他嗎?
沈長嘯剛要跑,腳下卻生了根似的,被狠狠釘在原地。
“這是從你家裏找到的,還不知道嗎?”肌肉男將沈長嘯穿過的衣服丟在她面前,聲音不再溫柔,“他跟你非親非故,你就是爲他死了也白死,我再問你一遍,人在哪裏?”
聽到‘死’字,女孩的身體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肌肉男笑了,聲音低沉而又陰暗,“知道怕就好。”
女孩稚嫩的聲音帶着哭腔,“你們,你們是壞人!我甚麼都不知道!你們......啊——”
此刻肌肉男臉上笑意全無,一巴掌將女孩打翻在地,語氣陰森可怖,“不知死活!不過,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不聽話的人!”
粗暴的巴掌聲讓躲在牆後的沈長嘯腦袋裏‘啪’的斷了根弦,那一巴掌像是打在他臉上,他通紅的眼眶裏含着淚直打轉。
他下意識要衝出去,把女孩護在懷裏,可剛抬起腳,不等邁出一步又默默地落回去。
只要他出去,必死無疑!
到時候他母親,還有父親的人,包括這個女孩......全都沒有好下場!
他剛纔已經聯繫自己人了,只要再等等,他和這個小女孩就有救了。
只要再等等!
女孩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不知道是因爲恐懼還是疼痛,撕心裂肺的哭喊,“哥哥,你在哪裏?我好疼!哥哥——”
“小煙!不——”
沈長嘯從噩夢中驟然驚醒,他撐着手臂緩緩坐起,僵直的後背激出一身冷汗,迷離的視線看清眼前後恢復冰冷。
又做了那個夢,他眼睜睜的看着那女孩被二叔的人帶走,自己卻像個縮頭烏龜一樣不敢露面。
三年前,他的實力已經基本穩固,這塊陳年頑疾成了他的心病,日日夜夜的折磨他。
他找了她整整十年!她卻杳無音信。
他知道被二叔盯上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何況那時候她還那麼小,可他還是癡心妄想的希望,她在甚麼地方好好地活着,等着他去找她。
至於別的結果......他從沒想過,也不願去想。
昏暗的房間內,手機屏幕的光一閃,急促的鈴聲讓他身形一怔,過了幾秒才放鬆。
沈長嘯掃了一眼時間,鷹鉤似的眸子眯緊,唐儒很少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除非,是有甚麼要緊的事。
他冷漠的接起電話,“甚麼事?”
“總裁,有秦小姐的消息了。”
聽到那三個字的瞬間,沈長嘯猛地抬頭,捏緊手機,眼眶微微發熱,呼吸都是淺的。
他壓抑着心裏的激動,低沉的嗓音變了調子。
“馬上把資料送過來。”
掛斷電話,沈長嘯抑制不住的仰天大笑,他在臉上抹了一把,手心已是一片濡溼。
“哈哈哈哈,活着,真的還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唐儒是二十分鐘後趕到的。
沈長嘯已經換好衣服,熨帖的黑色西裝恰如其分的包裹着他挺拔修長的身形,十分禁慾。
他壓抑着心中激動,迫不及待的開口,“東西呢?”
“在這裏。”唐儒恭敬地把東西遞上去。
沈長嘯翻閱着資料,指尖觸電般輕顫,他頭也不抬道,“我讓你查秦暮煙,這事還有誰知道?”
唐儒自然知道沈長嘯指的是甚麼,“沒有驚動二老爺的人。”
“很好,現在不知道,以後也沒有讓他知道的必要。”沈長嘯翻動紙張的動作突然頓住。
資料上附了一張秦暮煙的證件照,身着白大褂的女人笑得恬靜素雅,秋水似的眸子閃着單純乖巧的光芒,透過照片都能感受到她的溫順柔和。
平靜了十年的心湖突然掀起軒然大波,沖刷震盪着他的五臟六腑,心尖最柔軟的地方狠狠一顫,他帶着薄繭的指腹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女人的輪廓,冰冷封閉的心如同注入溫流,在這一刻鮮活而滾燙的跳動。
他啞聲問,“確定是她了嗎?”
“秦小姐小時候出過一次事故,傷到了頭,醒來後除了名字甚麼都不記得了,後來被孤兒院收養,這些年一直半工半讀,兩年前剛畢業。”唐儒如實俱答,“不過,我們找到幾個當年的人,他們都能確定秦小姐就是你要找的人。”
事故......
沈長嘯面色一凜,喉間乾澀的說不出話來,他當然知道唐儒口中的事故是甚麼。
他微微合上眼,心裏的滋味複雜,她......已經不記得他了,他卻幾千個日夜不得安寧。
他知道,這是他的報應!
到底該就此不去打擾,讓她安安穩穩生活,還是......做點甚麼,彌補當年的虧欠呢?
沈長嘯緩緩睜開眼,臉上竟有一絲難得的迷茫無措——他準備了十年的道歉,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他低低地說,“不記得了也好。”
“今天秦小姐值夜班,總裁如果想見她......”
沈長嘯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半,往常他做了噩夢都是一直坐到天亮,今晚,大約能睡個好覺了吧?
......
整整四個小時,沈長嘯的車子停在市中心醫院的門口,菸灰缸裏滿滿的菸頭,車廂內嗆人的煙氣繚繞地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直到那張熟悉的臉出現,沈長嘯目光幽深,伸手摁滅了煙,視線像是黏在她身上。
十年前的記憶如昨日再現般歷歷浮現,那張哭得歇斯底里的小臉越來越模糊,漸漸拼湊成秦暮煙的臉。
如果他來之前還有一絲疑慮,那麼看見她的一刻,就完全確定了。
就是她!
各種複雜的情緒在攪弄,他的眼底耀動着難以言喻的深刻的貪戀。
沈長嘯緩緩踩下油門,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