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悠悠回過頭，見着個吊兒郎當的街溜子。
這人長得一對三角眼，尖嘴猴腮，體態十足地猥瑣，讓人一眼也不想多看。
路大仁戒備地將路悠悠護在身後，“孫祺，你又想幹甚麼？”
聽到名字，路悠悠瞬間起了層雞皮疙瘩。
這貨不就是之前被她咬了耳朵的地主家兒子？
她仔細看了眼，很好，兩個耳朵都在，應該不用怎麼賠錢了。
誰知，孫祺卻色眯眯地朝路悠悠探手過來。
“我早聽說你們賠不上錢，不如就把家中的小妹嫁過來，成了一家人，自然是不計較這些小事的——”
只聽得‘啪’地一聲，孫祺的手沒碰到路悠悠，他的右臉上反倒蓋了五個清晰的手指印，出手的竟然是原本癡傻的路悠悠！
路悠悠嫌惡地道，“誰要跟你做一家人？自己做的齷齪事，真當我不記得了？”
她還奇怪原主怎麼莫名其妙咬人，見到孫祺的瞬間，就完全明白了。
原主雖是個小傻子，但樣貌隨了母親，長得標緻可人。
孫祺早就對路悠悠動了心思，那日分明是趁她摘野果落單欲行不軌，沒想到路悠悠拼命反抗還把他給咬傷了。
孫祺捂着臉，簡直不可思議。
這傻子怎麼忽然清醒了。那他的行徑不就全暴露了？
孫祺仗着路悠悠是臉皮薄的閨中女子，虛張聲勢道，“你記得甚麼？說出來給小爺聽聽。”
路大仁急得想上去揍他，路悠悠卻拉住了哥哥。
她朝前一步，直迎上孫祺脅迫的目光。
“我好好一個姑娘家，若不是受你鉗制，怎會莫名近得了你的身？又如何咬得了你的耳朵？我是傻子，難道你跟你的家奴也全是傻的不成？”
她吐字清晰，陡然拔高的音量吸引了不少路人圍過來看熱鬧，全衝着那孫祺指指點點。
孫祺這人的名聲本就不好，被這麼一集火，頓時面色漲紅。
“我可是一番好心看你家拿不出來錢，才勉爲其難要收了你，你別不知好歹！”
路悠悠抓住他話中的漏洞，“這可是你說的。如果我能拿得出錢來，你休得再抵賴。”
她扭頭向胡大夫急切地問道，“大夫，這藥你究竟收不收？”
路悠悠這話問的是胡大夫，眼神卻不自覺落在了沈翊的身上。
沈翊方纔還有點猶豫，此刻卻不禁被這女孩閃光般的勇毅所打動。若是換做一般女兒家，
被這樣難堪早就不敢開口了。
可這路悠悠，很是不一般。
胡行之同沈翊對視了一眼，當即便把藥材的錢如數拿給了路悠悠。
胡行之很看不慣孫祺的猥瑣樣，於是還補了一句，“這孫公子的耳朵，也是我親自看的。不過傷了點皮肉，塗點藥酒的事，用不上幾個銅板。”
這一句話又將孫祺說得窘迫，他心念一動，將路悠悠遞過來的湯藥費扔在地上。
“胡大夫不知道，這丫頭可有瘋病。她說的話，一句都信不得！我被她咬了沒事，是小爺福大命大。外面那種瘋病可了不得，得趕緊抓了關起來纔好。”
路悠悠有瘋病？
看熱鬧的衆人頓時朝後猛退了幾步，這年頭疫病橫行，要真沾上就倒大黴了。
孫祺得意地指揮身側的家奴，“速速抓去疫所關起來。”
路悠悠原本還在心疼被孫祺扔在地上的錢，這一下，被猝不及防地拽了起來。
路大仁趕忙護在她身前，“我妹妹沒有瘋病！放手！”
孫家一向仗着錢多地廣，在當地隻手遮天。若是被他們關進疫所，路悠悠就完了！
孫祺語氣囂張，“還說她沒病，無憑無據地，就敢說小爺我要強她這種貨色。”
路悠悠氣得炸裂，想撲上去再咬這惡霸幾口。
就在這時，沉默良久的沈翊開口了。
“若她有憑證呢？”
衆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沈翊的身上，只見他從袖袋中扔出一枚玉佩。
“那日，我上山撿柴火，正好看到孫公子領着家奴堵着了路姑娘。我出了聲，倒嚇得孫公子落荒而逃。如今想來很是奇怪，孫公子究竟在做甚麼好事，竟連丟了自家的玉佩都不知道。”
孫祺面色大變，趕忙去看那玉佩，果真可刻着個“孫”字，就是他前幾天欲行不軌之際不小心掉下的。
因爲心虛，壓根也不敢回去找。
孫祺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誰能想到偏這麼巧，眼前這個小藥童竟是那日的目擊者。
沈翊的話擲地有聲，“孫公子如此擔心瘋病蔓延，可你自己也被咬了一口。若是要抓路姑娘起來，你也得一同關去疫所才成。”
“是啊。這瘋病可不是小事！”
“那可不得一起關起來。”
圍觀的路人紛紛認同，孫祺氣得跳腳，“別胡說，我沒病！我看誰敢關我！”
他怒不可遏地瞪了眼沈翊，“你......你敢跟孫家作對，給我等着。”
這路悠悠他要定了，誰敢跟他過不去，他就要誰好看！
孫祺帶着家奴風風火火地走了，還將四周看熱鬧的路人全數衝散開來了。
路大仁扶着路悠悠起身，心疼壞了，“妹，你沒事吧？”
路悠悠好得很，要不是那些家奴壓着她非要上去再給孫祺一巴掌。
她將目光緩緩挪到沈翊的身上。難怪看這個藥童有點眼熟，原來之前能送孫祺手底下逃脫，還多虧了沈翊。
路悠悠不禁對這個少年充滿了感激。
“沈公子多謝了。”
沈翊的眸光如古井般波瀾不驚，“不必。我也沒幫上大忙。”
他那天其實沒看到孫祺追着路悠悠，只是恰巧撞上孫祺捂着流血的耳朵逃竄。
在這種困難的年頭，天助自助者，正是路悠悠自己抵抗到底纔有了一線生機。她從癡兒一朝清醒，也難說是不是老天的饋贈。
沈翊重新拾起錢幣，點了點拿給路家兄妹倆。
“你採的藥材品質不錯，若有新的我們大夫也收。”
胡行之點了點頭，咧嘴笑道，“誰跟生意過不去。這年頭好藥材緊缺得很，收都收不夠的。”
路悠悠拿了錢，財迷心思一下就活絡起來。她又打聽了一番藥材各自的價格，細細記下，這才心滿意足地跟哥哥離開了。
直到路家兄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裏，沈翊淡漠的面容纔有了一絲動容。
他轉頭正色道，“老胡，那路悠悠脖子上的吊墜，你可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