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翊一向行事低調,他剛纔不惜得罪孫祺也要護着路悠悠,更多的原因其實是因爲她脖頸上的玉墜,實在太過眼熟。
一直眯着眸子的胡行之放下了手上的暖爐,沉聲道,“少爺,您也覺得那像是老爺的舊物?”
“嗯。”
沈翊點了點頭,望向窗外漫天飛舞的雪點。
五年了,這是他跟胡行之被打成逆黨之後,從都城逃出來的第五個年頭。
他們隱姓埋名,棲身在這個邊遠的村鎮,卻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再見到父親日夜不離身的玉墜。
偏偏這時候那個傻了十幾年的路悠悠,就忽然變成了正常人?
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去查查路家,尤其是路悠悠。”
冷風拂過,將沈翊溫潤的話聲融進了寒意之中。
路悠悠自然不知道,她穿過來將吊墜戴在外頭的無心之舉,似乎爲她招惹來了甚麼了不得的人物。
此刻的路悠悠正沉浸在賣藥材換錢的巨大快樂裏。
回家的路上,她買了幾個雞蛋甚至還有一塊肋排。看得鄰里的眼睛都瞪直了,這架勢堪比過年。
路家的小竈臺第一次傳出了肉味,從小到大都沒喫過幾塊肉的路蔚眨巴着雙眼,難得浮現出孩子氣的一面。
路有義喝着熱乎乎的蛋花湯,也滿是驚奇。
“這藥材居然這麼值錢咧?”
路大仁點了點頭,“胡大夫對這藥材稀罕得很。”
他想到以後這種好運可能不多,也捨不得多喫,反而將甘薯多留了一半給路悠悠。
路悠悠注意到路大仁的小動作,她將甘薯剝開放到路大仁的碗裏。
“大哥,別讓了。今天把這些都吃了。明天我就上山繼續找藥材去。”
她的模擬農場已經升到了三等級,又有一次加速可以使用。即便不指着種下新作物,也能靠儲存起來的藜蘆、仙鶴草再去藥鋪換些錢。
路家兩個大哥還沒開口,路蔚忽然重重地放下了碗筷。
他抗議道,“你還是別去了。這種事交給我們男子漢來做。”
路蔚剛纔聽說了路悠悠又被孫祺糾纏的事,孫家一向沒有這麼容易罷手,若是路悠悠出去再遇着甚麼意外......
路悠悠還以爲路蔚在開玩笑,她逗趣道,“男子漢前幾天還哭鼻子呢。”
她剛穿過來的時候,還看到路蔚擱自己牀頭可憐兮兮地抹淚呢。
路蔚一下被點炸了,“總之我說不準去就不準去!每次出去就惹禍,替你收拾都來不及。姑娘家家的多留在家裏!”
他氣性還挺大,摔了碗筷就走。
路悠悠也生氣了。
這路家小弟年紀不大,怎麼思想還古板成這樣。她出門賺錢還嫌她招搖?
路有義趕忙出去追路蔚,留下的路大仁只得溫聲解釋,“小妹,阿蔚他是爲你好。你跌傷之後他怕你醒不過來,整宿整宿守着都不敢睡。比我和老二還緊張。”
路悠悠生得水靈,偏是個癡傻的,缺乏自保能力。除了孫家以外,還有不少登徒子總惦記着她,可家裏三個男丁都忙着生計不能時刻看顧着她。
上次出了事之後,路蔚尤爲自責,更是暗自決定要少讓路悠悠出門。
路悠悠心口堵得慌,可又不好發火,鬱悶地多吃了一塊地瓜。
被勸回來的路蔚臉色不善,好幾天都沒理她。
這天,路蔚偷起了個大早,背上竹筐就上了山。路悠悠聽到動靜,探頭出去,只見到了路蔚的背影。
這小子也不知道隨了誰,性子倔得很,竟覺得沒有路悠悠靠他自己也能採到藥材。
路悠悠抓緊自己的小被子,心想着讓路蔚喫點苦頭也好。
她直睡到日上三竿,期間又去農場種了一波作物,優哉遊哉地起身卻被門口的叫喊嚇了一大跳。
“路蔚,路蔚出事了!”
路悠悠一個激靈跳起來,推門出去,正見到大哥和二哥抬着倒地不起的路蔚。
她嚇了一跳,連忙湊上去,“這是怎麼了?”
路蔚面色通紅,高熱不退,細看嘴邊還有沒擦淨的白沫,雙眼卻緊緊閉着,已經陷入了昏迷。
路悠悠探了探他的鼻息,非常微弱。
聞訊趕來的村長老李頭瞥見路蔚這幅樣子,驚呼連連。
“吐成這樣,還怕不是得了疫症?”
此言一出,嚇得其餘農戶退後幾米遠,還嚷着要把路蔚直接送去疫所。
路大仁反應很快,“我家小弟上山採藥前還康健得很,絕對不會是疫症!”
老李頭還是不依,“這你們說了可不算,萬一出事,整個村子都要被連累。”
這時,路悠悠護住了路蔚,柔聲懇求道,“李叔,還求大家多給我們半日。若真是疫病,我們一家就隨弟弟出去,絕不耽誤大家的。”
路蔚去的山上人跡罕至,被人爲感染瘟疫的可能性幾乎爲零,最大的可能是急性過敏或者腸胃炎。
路悠悠推了推有些呆滯的路有義,“你快拿上錢袋,去找胡大夫。”
路有義這才夢醒了一般,急匆匆朝村外去。
老李頭還是第一次聽路悠悠說話,不由地一驚。這癡呆的姑娘竟然真好了。話說得如此在理,那雙水眸更直勾勾盯着自己,實在可憐得很。
村長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也罷,就派幾個人守在外頭,稍等等結果吧。”
也是看着長大的孩子,老李也不想路蔚出事。可昨夜下了一夜的雨雪,道路難行,路有義去請大夫,這麼一來一回,時間也得耽擱不少。
也不知,路蔚能不能撐到胡大夫過來。
路悠悠將路蔚放在牀上,男孩小小的身板燒得越發厲害。
路大仁沒了辦法,只得跪地求起父母和滿天神佛。
路悠悠也紅了眼眶,說到底路蔚也是因爲跟她賭氣才上了山。當真就這麼沒了,她這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她緊緊握住路蔚的手,路蔚似乎感應到她的難過,稍稍睜開了眼。
“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路悠悠趕緊湊到他跟前,“你在山上是不是喫甚麼東西了?”
路蔚的話聲越來越弱,“我就吃了個果子......之前都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