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村裏的人家大多靠砍柴爲生,大哥如今有腿傷,只能在家休養。
今日的晚餐有饅頭和高粱面,也總算是給這清湯寡水的人加增了一絲柴火氣息。
念錦雲找遍了家裏都沒有找到奶奶,只能給奶奶留了些喫食,在大門口企盼着奶奶歸來。
奶奶步履蹣跚,一身本來就破的衣服,現如今更是面目全非,滿目瘡痍,而且臉上髒兮兮的,手上還拿着個破碗。
奶奶每一步都移得極爲緩慢,每一步移動都帶動了碗裏幾個銅板的響聲。
念錦雲連忙迎了過去,“奶奶,你年紀都這麼大了,就不要再去乞討。”
眼見着太陽都下山了,要是再晚些回來,這路上要是磕上了一塊石子摔了一跤,那這個家庭的負擔就更沉重了。
“奶奶,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再去要飯。”大哥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滿是心疼的看着年邁的奶奶。
一口牙掉的只剩下兩三顆牙的奶奶苦苦的笑,“我這個老婆子在家也是喫白飯,出去還能給這個家帶來點收入。”
這話說的念錦雲極爲心酸,“奶奶,我現在去給您燒熱水,梳洗一番,那饅頭和高粱面還熱乎着呢。”
本該享受晚年之樂的奶奶,這個時候居然爲了一家的生計,在外跪地乞討,讓念歸樵這個四肢健全受了創傷的人內心更是痛苦。
“奶奶,這家裏還有我這個壯丁呢,哪輪得上您出去外面爲生計奔波。”大哥和奶奶一步一步的挪進屋子。
屋子裏面沒有點燈,全靠着從窗戶和門裏打進來的光,照亮不算明亮,但也不算昏暗。
念歸樵看着滿臉皺紋的奶奶,自責道,“都怪我沒用上山砍柴,還把腿給弄傷了,現在只能在家裏看着你們勞苦奔波。”
太陽緩緩落山,這屋子裏的光亮也越來越暗,到最後竟然看不到奶奶臉上的褶皺。
“你呀,受傷了,就安分的在家裏休養,說甚麼混賬話,我們還指望着你早日康復,擔起家庭的重擔。”
奶奶看不過念歸樵這麼說自己,在昏暗的夜色裏抬起手來,抹了抹苦澀的眼睛。
念錦雲進來時點燃了屋裏的油燈,“奶奶,大哥你們就不要在說一些頹廢的話了,我已經借到了錢,等到時候交給衙門,過一段時間父親就能回來。”
看着這個快要坍塌的家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念錦雲步伐也輕盈起來,心裏沉甸甸的,她現在可是特別小心,生怕身上的銀兩掉了,或者是弄髒弄爛了。
奶奶激動起來,雙手顫顫巍巍的,“那實在是太好了。”
“奶奶,熱水已經燒好了,你先去梳洗一番。”念錦雲走過來的時候,周身帶了一團熱氣。
大哥看着聰明伶俐用能幹的妹妹,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先把奶奶扶去洗了個澡,隨後讓奶奶好好喫一餐飯,念錦雲和念歸樵在院子裏吹吹涼風。
“妹妹,今天我看村裏有名的媒婆陳大娘上咱家來了。”念歸樵有些憂心忡忡,他害怕自己的妹妹因爲這200兩銀子把自己推入火坑,心裏那叫一個愧疚難當了得。
念錦雲嘴角微微上彎,回過頭來對着大哥甜美一笑,一下子就把念歸樵心裏的愁苦笑沒了。
“陳大娘是上咱家來了,她來給我說親。”
聽聞這話,念歸樵便着急了,“她要把你說給哪家的人,你答應了沒有?”
不用回頭去看大哥那因爲着急而緊緊在一起的眉頭,光從這聲音判斷,念錦雲就知道大哥在關心擔心自己。
不由得心頭一暖,念錦雲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聽到這聲音,念歸樵以爲念錦雲答應了便長吁短嘆起來。
見大哥嘆完氣,又要自責,念錦雲立刻便開口把事情都說清楚,“大哥別擔心,我沒有答應,只不過和她借了200兩銀子而已。”
陳大娘在村裏的名聲有好有壞,她那張嘴真能算上巧嘴,成就的婚事也不在少數,只是這人掉進的銅錢孔裏面,一心鑽不出來。
念錦雲能從她身上借了200兩銀子,那無疑是從鐵公雞身上拔毛。
“真的是借嗎?”念歸樵有些狐疑,他不敢相信念錦雲真的從那鐵公雞身上借到了一筆數量不小的銀子。
念錦雲鄭重點點頭,她不會欺騙念歸樵的。
看見念錦雲點頭迅速毫無猶豫,念歸樵也總算是相信了,隨後心裏泛甜,父親母親說的果真沒錯,家裏最聰明的還要屬她這個妹妹纔是。
晚間的涼風洗洗吹拂兩人的髮梢,髮絲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飛舞。
本來是和諧的場面,可是從家裏的另一頭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你這老太婆成天就知道在家喫白食,甚麼活也幹不了。”這冰冷無情的聲音差點讓站不穩又年邁的奶奶倒在地上。
這聲音粗獷且大毫無遮掩,念錦雲和念歸樵面面相覷,眼觀鼻鼻觀心便知道,這又是奶奶在家裏受委屈了。
奶奶年紀大了,幹不了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她另外三個兒子也沒有多大的出息,因此都不願意負擔這個麻煩。
念錦雲扶着念歸樵起身時,從不遠處竟然傳來了噼裏啪啦的聲音,那是陶瓷碗摔成碎片的響聲。
“奶奶肯定是又被他們欺負了。”念錦雲義憤填膺了一句,中國傳統一直都是反哺教育,奶奶把他們拉扯大了,現如今幹不動活,他們居然如此冷落奶奶。
一邊嘆息,念錦雲一邊搖頭,心裏瞬間變涼了半截心,想起奶奶下午回來時那個可憐兮兮的模樣,鼻尖又是一酸。
如果不是因爲有壓力,年過七旬的奶奶又怎麼會拿着破碗出去外面,受寒風吹受白眼冷落的乞討,只爲了那一兩個同情銅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