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念錦雲和念歸樵趕到門口時,奶奶這低着頭站在小角落裏面,全身發顫,連抬頭看自己生氣的兒子的勇氣都沒有。
大步往前邁了一步,念錦雲雙手輕輕搭在奶奶的肩頭,念錦雲質問,“奶奶都一把年紀了,你怎麼能夠如此對她,對得起奶奶對你的養育之恩嗎?”
面前這個皮膚黝黑,鼻樑有些坍塌,全身滿是筋肉的男子是奶奶的三兒子念雲棟。
此時的他拳頭握的緊緊的青筋有些暴起,可是念錦雲挺胸抬頭直視着他。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誰知道這個能對親生母親做出如此之事的人,會不會顧忌一份拐了個彎的親情,念錦雲是外科醫生又不是跆拳道高手。
“你問問她,在我砍柴回來,累得全身滿是汗的時候說了甚麼?”念雲棟聲音粗獷,這麼一吼,差點要把念錦雲的心肝脾肺全給震碎了。
說話就說話,就不能夠心平氣和地說話,非要以吼的方式?
念錦雲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奶奶更加害怕,全身抖動的幅度更高了。
看着她眼角帶着淚花,念錦雲心頭一橫,今天怎麼樣也要爲奶奶討回公道,不讓她受任何人的欺負,更何況還是受她親兒子的欺負。
“我只是想向念雲棟借點錢而已。”如果不是因爲念錦雲在場的話,奶奶可能沒有勇氣說出這番話。
聽了這話念雲棟更加生氣,一個凶神惡煞的眼神拋過去。
奶奶即使沒有看見,也嚇得頭低的更下了,連忙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是奶奶的兒子,難道就因爲奶奶向你借錢發這麼大的火?”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爲甚麼到了念雲棟這裏,就好像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拿錢一樣。
念雲棟沉默不語,他知道自己沒有盡全兒子的責任。
“奶奶向你借點銀子,你就把她嚇成這樣,那你記不記得曾經奶奶是怎麼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把你養育到這麼大,難道就沒有費一點銀兩嗎?”
念錦雲說的在理,看着念雲棟不語的樣子,她也緩緩的放寬了心,沒有那麼懼怕了。
站在門口的念歸樵也發聲了,“叔叔,今天這事真的是你做的不對?”
一個人說不對那可能是判斷錯誤,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是不對的,那麼就是真理,而且還是在這種流言猛於虎的閉塞之地。
聽了這話,念雲棟緊緊攥緊的拳頭緩緩的鬆了,拳上的青筋也不再凸起。
“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也總是要花費一些一樣買些營養品補補身子。”
雖說現在家裏的經濟條件的確不允許,可是買饅頭的錢總是能拿得出來的。
念錦雲今天看到奶奶喫白麪饅頭那個激動模樣,心中又是一陣苦澀。
念雲棟一直選擇沉默,但是很顯然他的拳頭不再握緊,臉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幾分沒有,剛來時那麼凶神惡煞。
奶奶步履不穩的,往前邁了兩步,吐字有些模糊,“念雲棟。”
奶奶這麼一叫,倒是把念雲棟給叫回神過來了,念雲棟緩緩的轉過頭看了一眼早已老去的老母親。
“這不是我不給你借錢,而是我平常靠砍柴爲生,砍柴能賣幾個錢。你說要借錢去買繩子做絡子,我哪裏拿得出錢?”
念雲棟的處境也實在是困難,這麼一坦白,念錦雲也只能帶着奶奶離開了。
雖然借到了200兩,可是那錢一分一毫都是不能動的,那可是父親的救命錢,晚了,說不定父親就要在牢獄裏丟了性命。
現在祖孫三人沒有甚麼經濟來源,好不容易趁着今日吃了一頓好的。
念錦雲無意中和奶奶提起,想要去買繩子做絡子賣,誰知道奶奶就記在了心上,竟然跑過去拉下臉皮去求自己的兒子。
“奶奶,實在是委屈您了。”念錦雲看着身形佝僂的奶奶,發誓日後要是發達了,一定要讓她享受天倫之樂。
奶奶緩緩的走着,可是笑得十分燦爛,“現在你父親在牢裏,你和歸樵便是我的命根子,奶奶就算委屈了自己,也不能委屈了你們。”
這條路通向四叔的家,四叔家境比三叔好很多,說不定能拿出一些錢來買繩子。
可誰能想到當祖孫三人剛到四叔家敲門時,門裏的燈居然滅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都在人爲而已。
看着奶奶又耷拉下去的眼皮,念錦雲重振旗風,敲門的力度不由得加重,可是半天從屋子裏沒有傳來一點聲響,彷彿沒人一樣。
奶奶倍感失落的轉過身去,緩緩的挪動着,像是在自言自語,“看樣子是沒人在家。”
怎麼會沒人呢?
剛纔他們來的時候,屋裏明明是亮着燈的,突然滅燈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念錦雲只能緩緩的跟着奶奶離開。
離開了四叔的院子,奶奶的步伐變得慢起來,“沒有錢去買繩子,我們可怎麼辦啊?”
奶奶不是在擔心自己,她是在擔心念錦雲和念歸樵,聞言,念錦雲緊緊的抱住奶奶,感受從她身上傳來微弱的溫暖。
從前拿着冰冷的手術刀,只有職業能給自己帶來溫暖,現在,念錦雲感受到親情的溫暖,緩緩的閉上眼睛,不管結果是好是壞,現在對她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們祖孫三人還在院子門口緩緩的離開,村子裏空曠,到了晚上除了蛙鳴聲也沒有其他的聲音,就在這時,打院子裏傳出一陣悉悉簌簌的響聲。
有鞋子磨地的聲音,也有打開窗子偷偷遠望的聲音,還有商量着要不要點燃油燈的聲音……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奶奶那張失落的臉轉而爲憤怒。
柺杖重重的杵在地上,奶奶一臉憤然,“混賬。”
兩個字顫的奶奶差點摔倒在地,幸好念錦雲眼疾手快扶住了奶奶。
看樣子就算他們有錢拿出來買繩子,他們也不會拿出來,只會藏着掖着。
念錦雲只好安慰了奶奶幾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