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業
小會議室就在周馳他們辦公室的旁邊，周馳和測試經理李雲來到小會議室相對而坐。兩人對視，周馳發現李雲的臉色還是很嚴肅，便移開了目光。李雲平時對下屬的態度還是很親和的，難得這麼嚴肅，周馳有些不習慣，更有些不安。
“你現在是住在哪裏，離公司遠嗎？”
李雲望着周馳開口說話，語氣平淡，就像很平常的交談那樣。
周馳不知道領導問這個做甚麼，說道：
“住在城西，繞城高速外面了，離公司是有些遠，每天要倒兩趟公交車”
李雲點了點頭，面色沒有甚麼變化：
“你來公司也快一年了吧？既然住的遠，通勤時間長，爲甚麼不調整一下自己住的地方？你看看你，這一年幾乎天天在遲到！你不知道你們的考勤數據都是要記入年末的績效考覈的嗎？”
李雲的面色是沒有甚麼變化，但語氣明顯變得有些不滿了。面對領導的質問，周馳不知道說甚麼，他確實幾乎天天遲到。遲到的原因，一者是因爲公司說彈性打卡，早上遲到一會兒沒關係，他當真了；二者是因爲周馳早上總是起不來，他晚上九點多下班，到家都差不多十點半左右了，休息一會兒、洗漱、玩手機，周馳每天晚上睡覺都是十二點以後，加之周馳有焦慮症和神經衰弱，晚上睡眠質量不好，所以早上一直都是起牀困難戶。
至於調整住的地方，周馳也想過，但不知道爲甚麼他就是很喜歡自己現在住的地方。這地方算是郊區了，周馳租住的是一個拆遷安置小區，價格比市區租房便宜很多，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這地方安靜！是的，比起市區車水馬龍環繞中的那種老小區，周馳真的很喜歡這裏的安靜，似乎它可以讓自己疲憊已極的心靈得到稍稍的安歇！
“是，這確實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以後改正”
周馳微低着頭，淡淡開口。
李雲見周馳沒有找理由反駁，繼續說道：
“還有啊，你來公司將近一年了，幾乎沒怎麼加班嘛，反而請假倒是請了不少，我看光過年這幾天你就請了四天，這個表現，可無法令人滿意！績效也會受到很大影響！”
嫌加班少？周馳心中有些氣憤，公司本來已經是996工作制了，還要求加班，而且是無償加班，周馳可不願意。996周馳已經覺得工作壓力挺大了，再加班周馳覺得自己會崩潰的。不過周馳自認雖然加班少，但工作任務都是按期完成的，可沒有拖延着影響項目進度。
“領導，難道咱們公司就是以加班多少來衡量績效的嗎？加班多的就行，加班少的就不行？”
周馳有些不開心，忍不住反駁了。
面對周馳的反駁，李雲面色平靜：
“當然不是全以加班來衡量，但加班多少也是很重要的一個衡量指標，明白嗎？”
“好吧”
周馳在心中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說甚麼了。
李雲盯着周馳，繼續道：
“還有啊，已經不止一次有同事跟我反映，說你不像是一個已經工作了好幾年的人，怎麼回事？”
周馳的目光停留在會議桌上，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才情緒有些低落的道：
“可能因爲我的性格吧，我有社交恐懼症，所以平時與同事們交流很少。再加上我有點討好型人格，平時不愛出頭，與人協調工作時總喜歡把自己放在低位，所以可能給同事們的感覺是我無論做甚麼都像個弟弟”。
對於自己的性格，周馳確實比較痛苦。他的社交恐懼症，令他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就愛緊張，說話容易臉紅，特別是跟女生說話的時候，而他們部門女生挺多的，這也直接導致了周馳平時與同事們交流不多。而討好型人格，看起來處處與人爲善，讓別人很舒服，但是也導致了李雲說的這種情況，就是同事們認爲周馳沒甚麼能力。
李雲望着情緒有些低落的周馳，不知道爲何竟露出了一種很是理解他的目光，也許，李雲這個領導也不是天生外向的，也許，他當年也曾有過和周馳一樣的經歷。
“周馳啊，不管怎麼說，你的績效考覈是我們部門最差的，總監很不滿意！”
李雲繼續說話了。聽到這裏，周馳似乎已經隱隱能感覺到甚麼了，都說這兩年互聯網圈震動，很多公司裁員，周馳以前沒甚麼感覺，今天才意識到是不是也要落到自己頭上了。
周馳嘆了口氣，說道：
“領導，你就和我說實話吧，公司對我的決定是甚麼。沒事，我沒甚麼不能接受的”。
李雲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忍，但還是開口道：
“好吧，本來我只是和你談談工作的問題，其餘的人事部會找你說的，但我告訴你也行。今年開始，公司的考覈會實行末位淘汰制度，而你去年的績效是我們部門最差的，所以依公司的制度會對你作降薪40%處理。我知道你也明白，公司其實就是想讓你自己辭職”。
周馳沉默着點了點頭，有些低落的道：
“行，那我知道了，我辭職吧！”
說罷，周馳站起了身來，準備離去。
“周馳，其實我想告訴你的是，我曾經也有過和你一樣的階段，內向、社交恐懼，工作也做不好。我也是最近幾年纔好起來的，其實性格的問題，是可以改變的。公司裁你，我希望你不要只是抱怨，我希望你也能看到自己的問題，並且改變它，這對你自己的人生來說纔是負責任的！”
李雲望向準備離去的周馳，說的有些語重心長。
周馳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道：
“謝謝！”
其實對李雲這個部門領導，周馳一直都不厭惡，他平常對下屬很好，也不喜歡畫大餅談理想，更不會虛僞作秀，是挺真實的一個人。此時面對他的忠告，周馳是發自內心的說一聲謝謝。
周馳回到工位之後，已經沒有心思喫飯，也無心工作了。這倒並非是這次被裁對周馳打擊有多大，其實最近這幾年，周馳的工作換的很頻繁，離職對他來說，家常便飯，不會多傷心。周馳之所以情緒低落，是因爲他覺得自己最近這兩年越來越頹廢，越來越看不清未來的方向了。周馳覺得自己的心裏，似乎已經失去了叫做希望和動力的東西！他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接下來，又何去何從。
寫了一封離職郵件提交之後，周馳心不在焉的把晚上的工作時間混了過去。離職郵件提交，解下來便是等離職的流程慢慢走完，同時把自己手中的工作交接出去，周馳就可以走了。這個過程，平常會很慢，但是周馳這次是變相被裁，所以他知道應該會很快。
第二天，周馳開始交接手中的工作，李雲讓他將工作直接交接給了同組的兩位同事。工作交接給老員工，比交接給新員工那是要快無數倍的，周馳只需要把各種資料和文檔給他們，把任務安排及進度表給他們，再給他們講講不明白的地方，基本就搞定了。
只是不知道，這些工作交接給老員工之後，以後是直接由他們來做還是公司招新人來做。依周馳看來，前者的可能性更大，那這幾位老員工以後的工作量可是又要暴漲了！想到這，周馳不禁有些同情起那幾位同事來了，以後怕是要天天加班了。
周馳的工作交接，在接下來的兩天裏基本搞定，而離職的流程，正如周馳所預料的那樣，走的很快，也在兩天裏完成了。周馳心道公司果然都是這德性，缺人的時候，你想離職？那必定要拖你個把月才能離得了。不缺人的時候，就恨不得你馬上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