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單身空巢青年
2019年2月16日,周馳第一次沒有在公司工作到九點以後,在拿到離職證明之後,周馳下午六點就離開了。
下午六點,塘州這個東部城市的天已經黑了,周馳走出寫字樓,在有些昏暗的園區路燈中慢步向外行去。在即將離開園區時,周馳頓住了腳步,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快一年的地方。看着公司所在那幢寫字樓中依舊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周馳不知道自己是該嘆息還是該長舒一口氣,嘆息的是自己又丟工作了,接下來還不知道何去何從。長舒一口氣的是終於又離開了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這個時間點,是下班高峰期,加上今天原本是週六,有很多公司不工作,所以街道上很熱鬧,車水馬龍的,公交站更是聚集着大批等公交的人。周馳出了園區,一個人默然的走到了公交站,此刻公交站亭裏已經站滿了人,周馳只好站在公交站亭外面,默默等待着那輛自己已經坐過無數次的公交車。同之前無數次等公交的時候一樣,周馳總是喜歡站在離人羣稍遠一些的地方,是的,也許是因爲社交恐懼症的原因,他總是喜歡安靜的角落。
塘州是C國東部著名的旅遊城市,也是省會城市,環境優美,經濟發達。周馳此刻所在的區域屬於塘州市區,街道上燈火輝煌,霓虹閃爍,異常的繁華熱鬧。但周馳對這一切早已經麻木了,他留在這個城市,最開始是因爲喜歡,但後來,只是因爲不得已。周馳的大學是在這裏唸的,那時候他的確很喜歡這個城市,也憧憬着畢業後可以找個好工作,留在這裏。但畢業後這幾年的折騰,周馳終於是發現現實的殘酷,塘州的房價很高,而像周馳這種農村出來的90後,要想靠自己的力量留下來,那難度是和蜀道之難差不多的。
周馳想回老家,可是以他學的專業,如果回老家,他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所以如今他也是沒辦法,才繼續留在這個城市工作着。孤身一人在遠離故鄉千里之外的城市打拼,周馳成了標準的單身空巢青年,同很多的單身空巢青年一樣,周馳每天過着出租屋-公司兩點一線的生活,身邊也沒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於是周馳幾乎無論做甚麼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喫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過生日、一個人過所有節日!
周馳看了看公交站亭中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青年們,嘆了口氣,他知道,像他這樣生存狀態的人其實很多。單身空巢青年這個羣體,大都處於20-30歲之間,這個年齡,在這個極度浮躁和功利的社會中,極容易對人生產生迷茫、無力甚至絕望。所以最近這幾年,出現了很多年輕人抑鬱自S的情況,周馳自己也有很多次想過自S,但是他最終沒有。因爲他的大腦還處於理智清醒的狀態,他覺得,這個社會本來就是這樣殘酷的,我們改變不了甚麼,唯一能努力改變的,或許就只有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給自己信念活下去!
就在周馳胡思亂想神遊太虛之際,公交車進站了。下班高峰期的公交是很擠的,即便是週六也不能倖免,周馳隨着人羣慢慢擠上公交,上車後又被人羣推着一路擠到了車廂中部。周馳努力抓住了公交上的一個吊環,勉強站穩了身形,鬆了口氣。擠公交那可是個技術活,好在周馳在塘州待了好幾年了,已經熟練掌握了這門技術。周馳在這趟公交上坐了13站路,下車後換乘了另一輛公交,又坐了10站,才終於是到了自己租住的那個小區。
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個單間時,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半,坐了20多站公交的周馳覺得好生疲憊,進屋後直接往牀上一躺,拿起了手機開始點外賣。周馳租住的這個單間,算上陽臺面積也不到二十平米,房間除去牀、衣櫃、衛生間後沒有剩下多少空間。雖然陽臺上房東做了個簡單的廚房,可以燒飯,但周馳一個人實在沒甚麼心思做飯,平常幾乎都是喫外賣,只有實在不知道點甚麼吃了纔會自己偶爾做兩次飯。
在牀上躺了一會兒之後,周馳站起了身來,來到電腦桌前坐下,打開了電腦。換做以往,只要閒下來,周馳打開電腦肯定要玩遊戲,但是今天,周馳看着電腦桌面上的遊戲圖標卻沒有任何想要打開的慾望。又一次離職了,周馳有些沮喪,最近這幾年,自己已經換了好幾份工作了,可都幹不長久。我到底是怎麼了?周馳反問着自己,我真的要就此墮落下去,一直墜到無底深淵嗎?
周馳記得剛畢業那兩年,自己還是幹勁十足的,每天工作特別的努力,主動加班,精神狀態也很好,甚至平時連遊戲也不玩了。但後來漸漸變了,頹廢了,周馳也不記得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頹廢的了,也許是父母都離他而去的時候,也許是女友綠了他又甩了他的時候,也許,是他發現自己的努力根本改變不了現狀的時候。
現在,周馳唯一的牽掛就是自己的弟弟了,他是周馳最親的親人,也是周馳苟活着的唯一動力。周馳的弟弟叫周濤,比他小三歲,雖然兩人從小一起吵吵鬧鬧的長大,打過不少架,但周馳和弟弟的感情非常深。
周馳的家在西南大山深處的小山村,小時候家裏很窮,上小學的時候周馳經常捱餓。有天周馳正在操場上打籃球,弟弟突然跑過來遞給了周馳很小的一包零食,周馳很詫異,弟弟開心的說他在自己書包裏找到了兩毛錢,買了兩小包零食。周馳看着手中小得幾乎只夠一口的零食,眼眶有些溼潤。弟弟當時只有九歲,從來不會說謊,他應該是真的在書包裏找到了兩毛錢,因爲平常父母帶他們去趕集時偶爾會給他們幾毛錢花,弟弟書包裏的錢,應該是那時候剩下來的。
還有段時間周馳在寄宿學校上初中,弟弟則還在家附近上小學,父母說當時家裏有了好喫的,弟弟總捨不得喫,父母問他爲甚麼,他總說要等哥哥回來喫,他在外面上學喫不到。就這樣,每當周馳放假回家的時候,總能喫到弟弟故意留着等他的好東西。而更多的時候,當週馳回到家時,弟弟留着的東西其實都已經快要壞了,可弟弟就是那麼倔強,東西快壞了他也還是不捨得都吃了,一定要留着一些等周馳。周馳當時只覺得這個弟弟太可愛了,現在想來,卻是隻有滿滿的感動。
小時候,我們都盼望着長大,憧憬着長大了要考清華北大、要做科學家。真正長大了,我們才發現,原來人生最快樂無憂的時光,早在小時候享盡了。以後的日子,不過是苦海無邊,而我們都是自己的擺渡人,窮盡一生努力,想要尋求一個靠岸之處。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將周馳的思緒拉了回來,周馳接起電話,是外賣到了。周馳開門拿了外賣,一邊開喫,一邊打開了國家公務員局官方網站,想看看公務員考試的相關信息。爲了弟弟,周馳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努力的生活下去,在大城市不好待,那麼能不能考個老家的公務員回去呢?
打開網站,周馳還沒來得及看有關公務員考試的相關信息,就被一條置頂的公告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公告的標題是:關於國家公開徵召單身志願者加入單身聯盟的公告!
“單身聯盟......是甚麼東西?”
周馳目瞪口呆,連嘴裏的飯都忘記了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