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堂是長公主的院落,也是整個定南侯府最氣派的院子。
長公主靠在貴妃椅上,慢條斯理的吹起去茶上浮葉,淡淡道:“那三個當真還跪着?”
嬤嬤低頭垂目,“是。”
長公主不置可否,臉上喜怒難辨,“她們要跪就讓她們跪着吧,也讓她們知道知道,丞相府嫡女如今哪怕失憶了,也不是她們這等人能磋磨的。”
嬤嬤抿抿脣,笑道:“公主還是向着世子爺和世子妃的。”
長公主嘆了口氣,道:“並非是本宮向着他們,你知道如今珩州那個性子的,虞幼現在失了憶,若是能安安分分的過日子也就罷了,等將來……再把她休了也是一樣的。”
“這麼點小事,總不好鬧到珩州跟前去,惹得他不快。”
長公主將茶盞放到一旁,似笑非笑的看向嬤嬤,“你倒是機敏,這事若是由虞幼來處置,指不定會鬧成甚麼樣,讓她們跪上幾個時辰吹吹風冷靜冷靜。”
嬤嬤自然不敢居功,只道:“老奴也只是想替公主分憂,這三個庶媳擺着礙眼,平日裏倒是算得上乖巧,您宅心仁厚懶得與她們計較,她們卻仗着虞幼失憶,架子擺的比您還大,是該喫點苦頭的。”
……
引星閣是顧珩州住的院子,昨天成婚,整個屋子紅的刺眼,他在書房本就沒睡好,今天回來補覺,剛一躺下便被滿牀的桂圓花生硌得渾身不爽,坐起來仔細一瞧,竟還有一大把喫完了的桂圓殼。
倒是還有點規矩,殼子都聚成一堆放在腳榻邊。
顧珩州目光更加陰沉,張口道:“林海!”
林海是他的護衛,也是他的管家。
臉上有道刀疤的男人很快便走了進來,拱手道:“小侯爺。”
顧珩州擺了擺手:“把這些有的沒的都扔出去,虞幼人呢?藥喝完了嗎?”
林海一時沒吭聲,又過了一會兒才道:“世子妃去榮安堂請安,不小心用熱茶潑了長公主的手,現如今三位少夫人正跪在榮安堂前。”
顧珩州:“……”
他修長的指尖點了點牀上的桂圓,狐疑道:“虞幼潑了茶,她們三個罰跪?”
林海硬着頭皮點頭。
顧珩州想了想,說:“不管她們的死活,你把虞幼找來。”
林海武藝高強,立馬便把返程路上的虞幼提溜回來了。
可憐虞幼身邊的書夏和畫冬,被這突然冒出來的人嚇得小臉發白,連句話都不敢說了。
虞幼猜到是顧珩州找她,因此也並不意外——這位爺一向隨心所欲,他想怎樣就怎樣,那三個庶嫂在她面前是完全被她的家世壓的抬不起頭來,可顧珩州卻不是個會在意家世禮教的主。
虞幼想起原著裏有一次,顧珩州和長公主當街起了爭執,長公主打了他一巴掌,他倒是沒有還回去,可他把長公主的馬車拆了,又S了那匹馬,惹得整個京城議論紛紛。
反正他榮寵萬千,再如何狂悖也沒有誰敢重罰他。
虞幼到引星閣的時候,這裏的婚房擺設都已經撤掉了,她穿的還是昨天那身婚服,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竟也沒人覺得有哪裏不對。
她站在顧珩州面前,還是那副委屈巴巴的可憐相,像個受罰的小學生。
顧珩州抬頭看她一眼,面色陰沉,“怎麼還穿着這身衣服?脫了。”
虞幼一呆,“在……在這嗎?夫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這不好吧?”可她話是這麼說,臉上卻半點不見羞怯之色,反倒是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顧珩州。
顧珩州乍一聽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臉就是一黑,“你又做甚麼?藥呢?我吩咐你的藥喝了嗎?”
虞幼皺着鼻子撒嬌,“那藥太苦了,我喝不下,不過若是夫君你換種方式讓我喝,我倒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顧珩州使勁運氣逼着自己冷靜,他甚至提不起心思來反駁了,沉聲問:“我讓你喝,你就喝?”
顧珩州爲了藥死她,真的用心良苦了。
虞幼蒼涼地看着爲了讓她早點死,已經退步至此的顧珩州,一咬牙道:“若夫君肯嘴對嘴餵我,我倒是可以喝一喝的。”
林海剛好進來送東西,作爲護衛兼管家,之前他一般有甚麼事就直接進來了,也沒想到虞幼在此,結果恰好聽見虞幼這句話,驚地直接被門檻絆了一下,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
顧珩州:“……”
雖然林海很快就站了起來,但隱隱作痛的尾椎骨瘋狂提醒着他剛纔聽見了甚麼!
他看向虞幼,拱手行禮道:“奴才林海,見過世子妃。”
虞幼彎了彎眼睛,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她道:“林管家,你是從小就伺候阿州的人嗎?”
阿……阿州……
昨天拜堂時還尋死覓活的,今天怎麼就親熱到這個地步了?林海知道她失憶,也知道她現在忘了辰王,可沒想到她的新愛情來的這麼快。
他隱隱有些佩服的看了一眼顧珩州。
他努力剋制情緒,點頭稱是。
虞幼垂下眼簾,道:“還請林管家把藥端來吧。”
林海看了眼顧珩州,最終還是沒忍住,磕磕巴巴道:“您剛纔不是說,要……要小侯爺,那個甚麼嗎?”
沒想到虞幼答得異常自然,“他答應了呀。”
林海立時驚懼地看向顧珩州。
顧珩州臉色黑如鍋底,他怒道:“得寸進尺!本世子何曾答應過你?!”
虞幼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就在方纔,我聽到了上蒼的聲音,上蒼替您同意了。”
顧珩州:“……”
林海:“……”
虞幼立馬被請了出去。
別說喝藥了,現在顧珩州應該看見她就發怵。
其實虞幼也不想這樣,但是沒辦法,她知道顧珩州後期會黑化的越來越嚴重,她硬拼又拼不過人家,如果當真喝藥,她也不懂藥理,保不齊哪天顧珩州心情不好往裏面摻點鶴頂紅甚麼的,她立馬就得歸西,喫食方面她的確不太相信顧珩州。
所以,天才如她,便想出了美其名曰死纏爛打法,讓顧珩州對自己敬而遠之,萬事大吉。
她正這麼想着,房間門吱嘎一聲響,林海笑容滿面地拱手,“世子妃,方纔世子爺說昨晚洞房之夜,因着誤會沒能完禮,便用今晚補上了,還請世子妃提前做好準備。”
虞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