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明星稀,鴉鵲南飛,虞幼偷偷摸摸,慎之又慎的站到了引星閣門口,昏暗的天光照入牀幃,她還沒進去,就有一個穿着褐色褂子的嬤嬤滿臉笑容的站在門口,行了禮道:“見過世子妃,還請世子妃隨我來。”
虞幼一愣,“不是要圓……圓房嗎?”
嬤嬤也哽了一下,誠懇道:“世子妃,正是圓房之前要做準備,所以長公主才讓老奴來伺候您的。”
虞幼似懂非懂,只好跟着嬤嬤走了,沒進昨晚睡覺的臥房,而是進去旁邊的一個小房間裏,虞幼推門進去一看,中間擺着一個巨大的浴桶,燻得整個房間都蒸汽氤氳,浴桶裏還灑了一層厚厚的花瓣。
虞幼心想洗香香了就該被裹着被子送到顧珩州牀上去了。
也不知道他在這方面有沒有甚麼特殊癖好之類的——雖然原著裏顧珩州沒有感情線,他就是個莫得感情的大反派,所以在牀笫之事上也是分毫描寫都沒有,但是根據虞幼拍了那麼多電視劇的經驗來看,反派和變態,只有一線之隔。
有一說一,她很慌。
這不是甚麼貞不貞潔的事,虞幼一個現代人,雖然沒談過男朋友,也沒有那方面的經驗,自然不會像古代人那樣談之色變,和命比起來當然是命更重要一點,但如果顧珩州有甚麼稀奇古代的癖好,那她還是得死啊。
而且這是最不體面的S法了吧?
虞幼是童星出道,在娛樂圈沉浮多年,地位超然,沒人敢對她不敬,也就導致了她如今把面子看的極其重要,通俗來說就是偶像包袱極重。
要是真這麼不體面的死了,她還不如現在立馬一根草繩吊死算了。
她沒心思泡花瓣浴,匆匆洗了洗就出來了,換了身嬤嬤準備好的粉色寢衣,然後又被這個嬤嬤按到了梳妝檯前,開始給她描眉畫眼,嬤嬤的確是府裏的老人了,妝容並不過分誇張,合着她的五官卻非常驚豔。
當然,虞幼本來就長得很好看,她現在的臉和在現代時的臉是一模一樣的,對着自己這張臉,她連微笑的角度都練習過無數遍,保證在任何場合都能拿出最得體的狀態。
嬤嬤給她上完了妝,又神神祕祕的拿出一本封面陳舊的畫冊給她,叮囑道:“世子妃還請先看看。”
虞幼一看封面就知道是春.宮.圖。
但她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又看了看春宮圖,忽然有了主意。
若是自己丑到讓顧珩州完全下不去嘴呢?
想到這裏,她眉眼微垂,兩頰緋紅,細聲細語道:“還請嬤嬤先出去,我……我自己看看。”
嬤嬤見多了這樣的小女兒嬌態,因此也並未感到意外,徑直出去了。
嬤嬤一走,虞幼立馬挎起個批臉,將春宮圖扔到了一邊,然後長長的打了個哈欠,她的眼睛在梳妝檯上逡巡片刻,挑中了這一盒幸運的胭脂,然後用指腹蹭了好大一塊,瘋狂往臉上抹。
待把自己的整個臉都塗得紅通通了之後,她心情頗好的站了起來,又想起來那春.宮.圖她連翻都沒翻開過恐怕會讓人生疑,便隨便翻開一頁擺在梳妝檯上。
就那麼不經意瞧了一眼,畫面直接讓她瞳孔地震。
你們古代人都玩的這麼野的嗎?
她恍恍惚惚的走出門去,外頭走廊上光線不足,只有幾盞油燈掛在廊上,嬤嬤打眼一瞧也只覺得她的臉似乎有點紅的不正常,心想着也許是太緊張了導致的,還細心的囑託了一句:“世子妃放寬心些,以後這些都是常事,除開第一次外,以後便不會疼了。”
虞幼硬擠出了一個笑容。
待到了臥房門口,嬤嬤便不再進去了,虞幼推門進去,顧珩州坐在桌前,正在用夜宵,聽見開門聲也並未抬頭。
虞幼在心裏練了一下臺詞,然後緩緩也走到了桌前,坐在了顧珩州的對面。
——這大反派可能是想餓死她,連個碗筷都不給她。
怎麼能這麼摳?
虞幼在心裏吐槽着,面上卻仍擺出一副花癡相,看着他道:“阿州,今晚……就是我們的圓房之夜了,你高興嗎?”
阿洲的飯喫不下去了。
顧珩州放下筷子,抬起頭陰鷙的盯着她,目光觸及她臉的那一刻,頓了頓。
“你這臉……是怎麼回事?”
虞幼眸中是顯而易見的驚喜,“阿洲,你也注意到我今天的不同了嗎?我今天的妝十分嬌嫩呢。”
顧珩州約摸覺得這妝嬌嫩過頭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隨即擺了擺手:“去把臉洗了。”
這妝要是現在就洗了,那豈不是白化了?
想到這裏,虞幼噘着嘴,眼眶又是一紅,“阿州是不喜歡我這樣嗎?”
顧珩州毫不猶豫道:“嗯。”
虞幼:“……”
兩人僵持不下,虞幼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又說:“我也想喫。”
顧珩州立時放下筷子,沉聲道:“藥吃了嗎?”
虞幼今天就喝了一碗藥,還找個機會躲在暗處摳喉嚨吐了,她怎麼可能乖乖喝藥,那藥苦的要命,她就是自虐也不會給自己找這麼個虐法。
她點點頭說:“上午的時候吃了一次,後來就被母親叫走了,沒來得及喫。”
反正不是她不喝,是太忙了沒時間喝。
顧珩州眉眼疏冷,淡淡道:“林海。”
虞幼心裏有了點不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句就聽見他說:“把藥端進來。”
她看着林海帶着嬤嬤們魚貫而入,數了數藥碗,總共五碗,每一碗的藥汁都滿滿當當,只能說顧珩州藥死她之心,路人皆知。
她該說顧珩州仁慈了一把,總算是沒有讓她一次喝十碗藥了。
最終,她還是可憐兮兮的看向了顧珩州,委屈道:“真的太苦了……若是……若是你嘴對嘴餵我,我倒是可以試一試。”
語罷,她就相當期待的看着顧珩州。
她一進來的時候看到顧珩州在喫飯,她心裏就隱隱有了猜測,顧珩州這個人,在原著裏是心機深沉的大反派,他真的會全然相信自己失憶了?更何況,原主之前愛慕辰王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又刺S過他,這才過了一天時間,自己獻獻殷勤他就會想和自己圓房了麼?
顧珩州又不是個好色之徒。
所以,這應該只是一個試探罷了,在顧珩州眼裏,自己若是假裝失憶,那再如何僞裝也不可能忍受和他有肌膚之親。
至於自己如果真的投懷送抱,顧珩州也不會犧牲自己犧牲到那份上,自然也會找機會離開。
結果,她看見顧珩州勾脣一笑,“好啊。”
虞幼直接繃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