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磊,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可奇就奇在除了我之外,全家就沒有一個是姓陳的。
我原本是跟着我爹姓張,在十歲那年我爺突然給我改的名,就連姓也一併改了。
那年應該是九七,國家開始全面取締土葬,當時村裏還因此鬧出老大的事情。
可能是年輕的村支書爲了政績吧,他知道有殯葬管理條例出臺後,立馬就展開了相應的工作。
村支書的決定居然是填墳!
把村裏山上的老墳全都挖了,填平後一律不準有人再繼續土葬。
誰能願意祖宗被人挖出來糟蹋?
這一下直接就捅了馬蜂窩,全村沒人肯答應,甚至鬧去了村支書家裏。兩方僵持不下,最後村支書瞞着所有人,竟然偷偷的請來了施工隊。
等村民知道消息趕去,一部分人的祖墳已經被挖了一個底朝天。
當時施工隊正好挖到我家,我爺氣的鬍子都豎起來了。他不顧自己老邁,拎起鋤頭就上去跟人家拼命。
村支書威嚇我爺,說他阻礙政府工作是要喫官司的,到時候不止罰錢還要被抓去勞改。
鄉下人哪裏驚得住這樣唬,原本羣情洶湧的村民立馬就蔫了,就連我爹都勸我爺別衝動,臨老了還去勞改太不值當。
我爺沒法子,只能眼睜睜看着村支書指揮人把墳挖開。
可誰知道一鏟子下去,墳底下居然噴出了黑水。那氣味,簡直比醃菜缸都要臭上十幾倍,差點把人都給燻倒。
施工隊不免一陣手忙腳亂,甚至有人還怕墳裏會有屍變,不敢再挖下去。
村支書卻說屍變啥的都是封建迷信,黑水應該是屍體腐爛後產生的沼水。在他再三堅持下,施工隊只能硬着頭皮繼續。
屍變肯定不能夠,我太爺這時候早就連骨頭都爛得不成樣了。不過在起棺的時候卻發現,我太爺棺材底下居然壓着一隻足有湯碗大小的死蛤蟆。
山裏蛇蟲鼠蟻是不少,不過這麼大的蛤蟆我卻是第一次見。當時周遭的村民也議論紛紛,說我家祖墳風水不好。
可誰知道在接下來的填墳過程中,居然又發現了幾口墳裏壓着死蛤蟆。
這些蛤蟆不知是冬眠的時候被壓住出不來,還是咋的,總之整件事情古怪的很。
我爹多嘴打聽了一句,都有誰家的墳裏出狀況。我爺在一旁聽到答案後,臉唰的一下就變得冽白,嘴裏嘀咕着“出凶兆了”。
我爺整天都變得失魂落魄,知道村支書將山上的老墳挖完之後他纔回過神。我爺不知怎麼想到,突然攔住村支書說淡竹塢裏還有一口荒墳沒挖。
淡竹塢是村旁的一片荒林,平時很少有人會去。我不知道我爺爲啥突然提起了那兒,反過來要求村支書去挖墳。
村支書卻說那口墳早就挖掉了,施工隊第一天進村就是從那邊開始挖起的。不過村支書說有一點很奇怪,那口墳裏埋着的居然是空棺,也不知道是被人盜了還是原本就埋的衣冠冢。
“空墳?怎麼可能!”
我爺當時一聲驚呼,整個人差點往後倒在地上。緊接着我爺居然一把抓住了村支書的衣領,說村支書惹出了禍事,要跟他拼命。
村支書好不容易纔掙脫,罵我爺是不是失心瘋了。我爺卻一把推開村支書,跌跌撞撞的往淡竹塢跑去。一邊跑他還一邊唸叨着,“難怪會出凶兆,是它回來報仇了……”
村支書雖然心裏有氣,可畢竟我爺年紀大了,他也擔心我爺會出事,於是連忙追了上去。
到了淡竹塢後,我果然見到一口空墳,棺材裏邊空無一人。我爺愣愣的看了好久,最後苦澀的問村支書,“陳傻子呢,挖墳的時候他沒攔着?”
空墳旁邊就有一間破舊的茅屋,是陳傻子家。他好像小時候受過刺激,整個人瘋瘋癲癲的,壓根就不跟村裏來往。
村支書聽到我爺的話後搖搖頭,說當時陳傻子並不在。誰知說曹操曹操就到,這會兒就見陳傻子蹦蹦跳跳的從林子裏跑出來。
不過等陳傻子見到我們一羣人後,表情立馬就變了。他突然撿起一根樹枝,大吼着想要趕我們走。
“走!你們是壞人,不要來我家!”
陳傻子歪着嘴巴含糊不清的說到,還用力的把樹枝扔向我爺。村支書見狀連忙攔着,大聲的呵斥陳傻子。
陳傻子嘴角一抽一抽的,還想要衝上來。不過緊接着,他的注意力卻被空墳給吸引住了。
“沒了,沒了!”
陳傻子大叫着跑到空墳旁,他一下趴在地上,就連腦袋都探進了墳裏。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墳沒了,還是墳裏埋的人沒了。
最後陳傻子捧着一把墳邊的泥土,悽聲的大叫,“我姐沒啦!”
聽陳傻子的意思,這口荒墳裏邊埋的居然他姐姐。
不過此時村支書並沒有解釋這兒本就是一口空墳,也許他覺得跟個傻子解釋也解釋不清。
可誰知陳傻子突然抬起頭,滿臉戾氣的盯着我們大叫到,“你們害死我姐,全部都會不得好死的!”
這時候的陳傻子好像突然變清醒了,就連口齒也清晰了許多。緊接着,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事情。
陳傻子居然直接一腦門撞在了墳邊的大石頭上!
一下子陳傻子的腦袋就破了一個大洞,血就跟噴泉似的咕嚕咕嚕往外冒。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嚇壞了,大家壓根就沒想到陳傻子居然會自S。等反應過來後,村支書手忙腳亂的上去察看陳傻子的情況,卻發現他已經死了。
爺爺失魂落魄的帶我跑回家,回到家後他就開始燒香,嘴裏唸叨着求菩薩保佑。
第二天他一臉憔悴,突然就跟我爹提起讓我改名。
我爹當時沒多想,覺得改就改唄,也沒啥。可誰知道我爺居然是連名帶姓,都要我一併改了。
哪有兒子不跟着爹姓的。
我爹當時就急了,跟我爺爭了幾句。可是我爺卻一意孤行,啥原因他也不說,就只讓我把姓名都改了。
甚至我爺擱下狠話,如果我爹不同意,他就不認我爹這個兒子。最後我爹拗不過老爺子,只能咬牙同意。
我爺說以後就讓我姓陳,叫陳磊。
我爺識得字並不多,可講起來卻一套一套的,說是“磊”字三塊石頭,能壓的住命。
我不明白爲啥要壓自己的命,不過無意間卻聽到我爺嘀咕了一句。
“現在我孫子都跟你家姓了,你們總不能還來害他吧……”
接着幾天我爺變得十分奇怪,整日裏神神叨叨的。他不僅在屋裏貼滿了各種菩薩,還在每個房間的門樑上掛了面小鏡子。
甚至有一回我溜進我爺房裏,居然發現他在枕頭底下壓着一把剪刀。
這時候我爺正好回房間,見我動他的剪刀,立馬大聲喝止。他說剪刀是用來辟邪的,放在枕頭底下可以保他性命,不能亂動。
“磊子,接下來村裏要死好多人,你不希望爺爺也死吧?”
我爺的語氣很嚴肅,當時他的表情都把我嚇到了。我記得之後好些天,我都不敢再往我爺身邊靠。
好像是爲了驗證爺爺的話,沒過幾天村裏謝土根的孫子就沒了。
那天我在河裏摸螃蟹,正好就見到謝土根的孫子。他站在河邊低着頭,嘴裏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啥。
起初我也沒有搭理他,可誰知道沒一會兒,他居然朝着水裏走了下去。我看他越走越深,忍不住叫了一聲。
結果他回過頭,居然跟我誰有人在喚他的名字呢。
他當時的模樣把我嚇壞了,因爲他指着的居然是河中央……可那兒除了河水,哪有啥人影?!
然後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他走近河心,沉下去後再也沒有上來。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死人,被嚇得不輕,當晚就發了高燒。由於身體不舒服,我早早的就睡了,可不想迷迷糊糊的我就聽到有人在喊我。
“陳磊,陳磊……”
我睜開眼一看,四周黑漆漆的。我心裏還奇怪呢,這兒都大半夜了會是誰找我。
我尋着聲音往窗外看,好像見着了一個人正在底下對着我揮手。到底有沒有人我不清楚,可不知咋想的,我居然下牀出了房門。
我沒有拉電燈,摸着黑走下樓。這時候喊我的人好像到了門口,繼續叫着我的名字。
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開門跟着外邊的人走。於是我緩緩走上前,抬手伸向門栓。
“別動!”
突然,我身後響起一聲低喝,緊接着手臂就被人拽住,隨之一陣劇痛傳來。
我立馬一個靈醒,本能的回頭往後看,就見我爺站在後面。即使堂屋裏黑漆漆的,我也能看到他手上那柄泛着寒光的剪刀。
我爺想幹嘛?
他爲甚麼用剪刀刺我?!
我察覺到自己胳膊上的傷口,心裏害怕極了。我想要甩開我爺,可他的手卻像鐵箍一樣死死掐着我的手腕。
可能是感覺到我的掙扎,我爺又低聲對我吼了一句,“別動!”此時他臉上竟然隱隱帶着猙獰,嚇得我立馬一動也不敢動。
隨後我爺兩眼死死盯着大門,大氣都不喘一聲。半響後他才嘆了一口氣,說沒事了。
我爺將我鬆開,可這時候我鼻子酸酸的,都有點想哭。我問我爺爲啥這麼兇,誰知道我爺卻說剛要不是他,我早沒命了。
“你小子被人迷了魂,如果剛纔走出這個門口,你就永遠別想再回來了!”
我爺的語氣很嚴厲,他說全靠他用剪刀劃傷我,不然我還醒不過來。
這時我纔回神,發現自己居然站在堂屋裏。我不是應該在睡覺嗎?我心裏疑惑,全然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下樓的。
我問我爺到底發生了甚麼,可他卻沒跟我多解釋,只是哄我回去睡覺。不過這一次他在我的枕頭底下也壓了一把剪刀,說是可以嚇住它。
我不知道我爺口中的“它”是誰,我總覺得我爺有事情在瞞着。自從村裏填墳以後,好像處處都透着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