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長身玉立,黑眸淡漠,垂在身側的長指驀地緊了兩分。
在莫笙笙眼裏,他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幾秒鐘的光景,像一個世紀那麼長,久到時光都彷彿停滯了。
她的靈魂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是父母諄諄教誨的自尊自愛,一邊是心底裏不斷上湧的羞恥和不堪。
終於忍不住退開,她無聲的望着他,似乎在問,這樣可以了嗎?
她紅着眼睛,強忍淚意的樣子讓霍昀的心臟狠狠震了一下,可她的這份絕望,是爲了別的男人。
“把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間的莫家大小姐,就這點本事?”霍昀露出譏諷的笑。
帶着厭惡的輕薄話語,宛如一個巴掌,將莫笙笙的自尊狠狠扇在了泥濘裏。
她蒼白着一張小臉,張了張嘴,卻沒能吐露出一個字。
天旋地轉間,莫笙笙被他一把按到牆上。
“告訴我,他有沒有碰過你?”
額角一根青筋隱隱跳動,霍昀大掌捏住她纖細的脖頸,眼眶猩紅,宛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魔鬼。
“咳咳...”莫笙笙無力地抓着他的手,喉間氧氣越來越少,“你以爲...人人都和你一樣麼......”
一樣卑鄙無恥,禽!獸不如。
明明是在罵他,霍昀卻眸色一鬆,慢慢鬆了手,將癱倒下來的人接了個滿懷。
就在此時,臥室門被敲響。
“先生,”手下恭敬的低着頭,“付少暈過去了。”
霍昀抱着莫笙笙,那雙眼睛幾乎要洞穿她的靈魂,帶着審視。
莫笙笙低垂着眼睛,奄奄一息。
半晌,霍昀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扔到付家門口。”語氣隨意的宛如在說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是!”
她驟然鬆了口氣。
別墅內外重歸寂靜。
霍昀把她放在牀榻上,拿過一條帕子,細細的擦拭她被付星辰牽過的那隻手,眉眼間帶着厭惡,力道極大。
白瓷般的手腕被擦得通紅刺痛,莫笙笙一聲不吭,默默受着。
隨手扔開帕子,霍昀面色陰沉:“沒有下次。”
莫笙笙沒有說話,眼瞳一陣顫動,就像春日裏的湖水泛起漣漪,惹人憐惜。
他望進她泫然欲泣的眼睛裏,嗓音不緊不慢:“他能不能活,取決於你。”
“......是。”莫笙笙閉了閉眼,兩行清淚慢慢淌下來。
關門的聲音響起,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失無蹤,莫笙笙枯坐在牀上,對他的恨卻是翻江倒海,全部堵在心口。
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抓到霍昀的軟肋,讓他付出代價!
霍昀不在,莫笙笙異常乖覺的下樓喫飯,像一個沒有情緒的紙片人,嵐姨說他今天可能不回來睡,她才鬆了口氣。
這一天過的渾渾噩噩,哪怕在睡夢中,她耳邊也總迴盪着付星辰的慘叫,睡得並不安穩。
因此當牀邊一沉,有力的臂膀將莫笙笙撈進懷裏時,她幾乎立刻就驚醒了。
她一動不動的躺在霍昀懷裏,渾身僵硬。
霍昀看了她半晌,似乎有些無奈,低頭吻了吻她的鼻尖:“睡吧。”
他似乎疲憊至極,不一會,耳邊就傳來均勻沉穩的呼吸聲。被陌生的男性氣息包圍着,莫笙笙在他懷裏慢慢睜開眼睛,一夜無眠。
天光大亮,霍昀出去晨跑,莫笙笙才勉強睡了片刻。
這似乎只是噩夢的開始,她卻根本沒辦法習慣,每分每秒都受盡折磨。
“小懶豬,太陽都要落山了,還不起牀!”
有人“刺啦”一聲打開了窗簾,眼前一片白光,莫笙笙驚坐起來,看向牀邊:“媽媽?”
是嵐姨。
過去無憂無慮的生活已經遠去,她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醒來。
面目慈祥的婦人愣了愣,對莫笙笙霎時間落了滿臉的淚視若無睹,笑眯眯道:“快起來,莫小姐,你現在下去還能見到先生。”
“能被先生這樣看中,陪在他身邊的你還是頭一個,有些事當時不珍惜,失去之後纔會後悔......”
抹了把臉,莫笙笙冷冷地打斷她:“知道了。”
明明身上乾乾淨淨的,穿着和霍昀同款的絲綢睡衣,可她就是覺得自己髒了,慢騰騰的洗了個澡,足足洗了快半個小時,下樓時,霍昀居然還在。
他看見莫笙笙便放下手頭文件:“過來。”
拖着步子走到餐桌旁,莫笙笙看見今天是過去她家中常喫的那種雞湯小餛飩,心頭越發鬱猝。
吃了幾個,她便覺得有些反胃,輕輕將碗一推:“我喫飽了。”
霍昀眉心幾不可察的一皺,卻沒有發作,耐心十足的等她擦完嘴,推過一張黑卡。
“去崇光百貨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下午三點,我帶你去澄湖度假村。”
“去度假村做甚麼?”莫笙笙愕然抬頭,清澈的眼睛裏沒有半點喜悅。
“自然是度假。”
在莫笙笙孤疑的目光中,霍昀漫不經心的笑了笑,眼中帶着寒涼:“在你曾經最喜歡的地方,總能想起一點甚麼的。”
......
崇光百貨是霍家旗下的,黑卡也只有那麼一張。
兩個保鏢、一個司機、還有霍昀的女助理陸阮,這些人和導購一起,恭恭敬敬只爲莫笙笙一人服務,聽上去尊榮無限,但此刻莫笙笙只覺得這裏是另一個淺灣別墅。
哪怕霍昀人不在這,她也有種時刻被他盯着的錯覺。
隨手挑了幾件,被送進vip試衣間,她獨自在淺色地毯上枯坐着,迎來片刻喘息。
旁邊隔間的簾子突然被拉開,一雙溫暖的手捂住她的嘴:“別叫!”
莫笙笙一愣,眼淚邊止不住的往下湧,恨不得嚎啕大哭。
她抽泣着小聲喚道:“媽......”
“噓!”傅月蘭一下下撫摸着女兒的背,也落了淚,聲音卻鎮定:“別哭!這裏到處都是霍家的人!”
捧起莫笙笙的臉,傅月蘭神色鄭重,語速飛快:“星辰被人丟在付家門口,渾身是血,他被打斷了腿,不過...好歹撿回一條命,剛被醫院搶救回來!”
她言簡意賅的幾句話,不知略去了多少兇險。
莫笙笙幾乎要癱坐在地上,嗓子裏乾澀的緊,眼睛突然一亮,用力握住母親的手:“媽,我們報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