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心醫院兒科急診室,嘈雜紛亂。
耳邊全是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江無憂已經等了三個小時,坐立難安。
“下一位,江小葵小朋友。”護士喊到了無憂的號。
緊繃一晚上的神經立松,江無憂立即站起身朝診室走去,卻猝不及防撞進了一個結實胸膛裏。
“對不起,對不起。”無憂連連道歉。
說完,她就要繞開那人走去,手腕驀地被人緊緊扣住,力道大得像要當場捻碎她的手腕。
無憂喫痛地擰緊眉毛,憤怒抬眼,問道:“你要幹什……”
視線所及,是一雙寒潭般的幽深眼眸,無憂剩下的話立刻哽在了喉嚨。
居然是他——唐遇卿!
那個,她打算一生都再不相見的男人,竟然就這樣出現在她面前。
再沒了年少時的青澀稚嫩,而是徹底蛻變成了一個威嚴、霸氣的男人。
癡癡望着唐遇卿英俊深沉的臉,直到發現對方眸子裏散發着的森森涼意,無憂這才黯然垂眸。
心底湧起一股從山頂跌至谷底的失落。
無憂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話語在嘴邊囫圇幾遍卻還是嚥了下去。
他憤怒。
他恨。
都是應該的。
畢竟……
那個選擇在他重傷時棄他而去的人,是她。
一切,都是她的過錯。
“終於捨得回來了?”
男人清俊的五官逼近無憂,薄脣輕啓,聲線冷硬。
聽出話裏的刺骨寒意,無憂的神經又繃緊起來。
“江小葵小朋友請趕快就診,不要耽擱了其他病人。”護士還再催促。
本就不想與唐遇卿重逢,又害怕耽誤孩子的病情。
無憂使勁掙了下手腕,抱緊孩子,試圖離開:“對不起,我,你先放開,我要帶孩子……”
唐遇卿輕掃一眼她懷裏的孩子,眸光忽地一沉,手指驀然收緊,逼問:“孩子,是誰的?”
是他的,還是……
無憂抿脣不答,只用力掙扎着手腕。
那頭護士等不到人,直接叫了下一位病人進去。
她頓時心急如焚。
小葵的病不能再拖,她已經燒昏過去。
無憂用盡全身力氣,掙得手腕像火燒般刺痛,可扣住她的那隻大掌卻毫不見鬆懈。
“少爺,請你放手。等孩子看完了病,我再跟你說,可以嗎?”無憂不自覺拔高了音量。
聞言,唐遇卿胸口湧起怒意。
真是膽子大了,現在竟然還敢吼他!
俯身傾向無憂,唐遇卿兩指攫住她的下頜,強迫她仰頭。
見她眼眶泛紅,唐遇卿的心臟一瞬間刺痛,本來澎湃的怒意瞬間蕩然無存,不覺就放軟了聲音:“無憂,我只會給你一次機會。老實告訴我,當年你爲甚麼要離開?”
說着,他又看了一眼孩子。
“告訴我,你沒有打掉我們的孩子,對不對?”
他的語調極輕極柔,蘊含着無盡深情。
他不相信。
那個從六歲開始,就怯生生跟在自己身後,像個小尾巴一樣,眼裏心裏都是他的女孩。
會真的趁他重傷昏迷,打掉孩子,和別人私奔。
他需要一個真相。
唐遇卿低下頭,進一步靠近無憂,沉聲問:“是不是?告訴我,你是有苦衷的。”
只要她解釋,他就相信。
但如果她真的這麼殘忍。
那他,絕對會讓她,悔不當初。
看着男人眼裏的傷痛與期待。
無憂的心臟像是被人掐住,狠力撕扯,一呼一吸間都劇痛無比。
車禍時,他爲了護住自己而被鋼板穿透身子的場景,至今歷歷在目。
每次一想起這些,她整個人就痛到窒息。
強忍住眼眶裏奔騰的淚水,無憂紅脣微啓:“我……”
“遇卿。”
恰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一道清靈悅耳的女聲。
無憂止住話頭,朝唐遇卿身後看去。
徐曼柳一身紅色收腰長裙,披着栗色大波浪捲髮,正滿臉幸福笑容地朝這邊走來。
見她走近,唐遇卿鬆開了對無憂的鉗制。
徐曼柳順勢挽住唐遇卿的胳膊,驚喜道:“無憂,真的是你!遠遠地就看着像,可我又有些不敢確定。”
無憂轉了轉痠痛的手腕,朝她微笑着,低低喊了一聲:“徐小姐。”
徐曼柳卻像是真的高興極了,一手掐緊無憂紅腫的手腕,尖指甲刺着她,熱情地說:“回來得真巧,我跟遇卿的婚禮還有兩個月。”
“到時候,正好請你做伴娘。”
無憂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傳來一陣絞痛。
她睜大雙眼,轉頭看向唐遇卿,眼中滿滿都是不可置信。
他居然要結婚了?
還是和徐曼柳。
這還真是……
陰差陽錯。
發現無憂的失神,徐曼柳手掌越收越緊,直到掐得她手腕發痛,不得已轉頭看向自己,這纔將將停止,然後扭頭看向唐遇卿,明豔笑道:“遇卿,你覺得呢?”
唐遇卿目光從無憂手腕掃過,轉而直視她的雙眼,眸色沉沉,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