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唐遇卿的目光,無憂心口一疼,連忙朝他們揚起一抹微笑。
“少爺和徐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真是恭喜。”
她不敢聽唐遇卿的回答。
她既怕聽到他說好,讓她真的去做徐曼柳的伴娘。
也怕聽到他說不好,毫不掩飾對自己的恨意。
因此,她只能祝他們兩個,百年好合。
不遠處再次傳來叫號聲。
只是,這次不再是兒科,而是一旁的產科。
徐曼柳的名字清清楚楚被醫生叫着,無憂嘴脣顫抖,幾乎無法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原來……
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孩子。
“多謝。”
徐曼柳這才挑高眉梢,放開了無憂的手。
她踮腳親了唐遇卿側臉一口,親暱道:“那遇卿你們就先聊着,我過去一下。”
語畢,便娉娉婷婷地離開了。
這時,兒科的一位病人診完了,護士又叫了無憂一次,無憂連忙抱着小葵,想要過去。
唐遇卿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沉着臉,道:“我們的話還沒說完。說,到底爲甚麼?”
無憂心臟絞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副淡然的表情,佯裝刻薄道:“沒有苦衷,沒有誤會,我就是嫌棄你。”
“我的完美人生,絕對不能陪着一個殘廢過日子!”
無憂扯出笑容,假意遺憾道:“要早知道你能好。我就不走了,誰知道現在,居然白白便宜了她。”
唐遇卿臉上頓時覆滿寒霜,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車禍時傷了一個腎。
就因爲沒了一個腎,她就嫌他殘疾,要拋棄他?
她到底有沒有心!
無憂被他的力道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右手幾乎失去知覺。
可她知道,現在不能示弱。
於是,她緊了緊抱着小葵的左手,又補充道:“懷孕,當然也是假的。”
“夫人不讓我這傭人的孩子和你在一起,有了孫子,她總會答應吧?老人嘛,不都喜歡抱孫子的?”
唐遇卿的語氣越發冷厲:“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是。”無憂堅定回答。
真正的原因,她永遠都不能讓他知道。
否則,她這五年的離開,就沒了任何意義。
她最怕的。
就是他知道真相後,永遠不原諒他自己。
所以……
她唯一能爲他做的,就是——
快刀斬亂麻!
永遠的離開,讓他沒有一絲愧疚的,和徐曼柳過完幸福的一生。
唐遇卿鬆手,仿若遭到天大的打擊。
他踉蹌後退幾步,笑了起來,咬牙切齒地說:“江無憂,你真行。”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他竟然一點都沒發現她是這樣虛僞,精於算計!
二十年的赤誠相待轉眼就成了笑話,成了恥辱!
唐遇卿轉而掐住江無憂的兩頰,目光凜冽如刀:“在你眼裏,我唐遇卿這麼好戲弄?”
說完,他像扔垃圾一般大力甩開無憂,任她摔倒在地,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像利箭一般。
“從現在開始,你所給的所有恥辱和痛苦,我定將千百倍奉還。”
“江無憂。你別後悔!”
話落,唐遇卿大步離去。
空氣裏隨着他的腳步裹挾起刺骨涼風。
無憂強撐的意志終於崩潰,她蹲在地上顫着身子,淚如雨下。
懷裏小葵突然喊着:“媽媽,爸爸,痛。”
“小葵別怕,媽媽馬上帶你去看醫生。”
聽到小葵的呼喊,無憂慌忙爬起身,抱着她急急忙忙跑到診療室。
診室裏,醫生愧疚地看着無憂:“江小姐,不好意思。你孩子的病,我們這邊診治不了,建議您換個醫院。”
無憂頓時緊張起來:“爲甚麼?她的病很嚴重嗎?”
“小姐,請出來吧,換下一位病人。”
醫生卻沒有回答無憂,只是任由護士將她帶了出來,叫着下一位。
離開醫院,無憂又抱着小葵跑遍了這座城市的其他醫院,所有人都神色不明地對她搖頭。
小葵的高燒越發嚴重。
她沒時間想太多,只能帶着小葵去一個一個的醫院問。
結果都是一樣。
不治!
沒辦法,無憂只得去了黑巷裏的小診所,那人看見她卻一臉驚恐地拉下門簾。
她忙大步跑過去,伸手攔住:“爲甚麼不肯治我的孩子?你要多少錢都可以!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那人嘆氣,搖頭:“不是不治,是不敢治。大人物放話下來,誰敢違背。”
無憂皺眉。
大人物?
甚麼大人物要這樣爲難她?
無憂腦子裏瞬間閃過一個恐怖念頭。
她舌尖發顫,輕聲問:“他……是不是姓唐?”
那人點點頭。
無憂頓時癱坐在地,滿臉不可置信:“不可能,他不會這樣,他不會做這樣殘忍的事。”
那人沒有回她,只是默默捲上門簾。
看着空無一人的小巷,無憂努力站起,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
她要去找他。
唐遇卿素來正義勇敢,絕不可能這樣對一個孩子!
意料之中的,唐氏老宅無憂再也進不去。
她只得抱着小葵在老宅門外守着。
寒風凜冽呼嘯,無憂把外套和毛衣都脫下來裹在小葵身上,自己露在外的皮膚都凍成了青紫色。
兩小時後。
一輛熟悉的邁巴赫從老宅大門駛出。
無憂看到了希望,她把小葵放到房檐下的臺子上,然後大步跑過去,張開雙手攔住。
司機一腳踩住剎車,車子險險擦着無憂腳邊停下。
無憂嚇得跌坐在地。
不等她開口,司機又猛打方向盤,繞過無憂開走。
她立即起身,追着車子跑去,邊跑邊喊:“少爺!少爺!是你嗎?是你不讓醫生替小葵治病的嗎?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