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桃花運
“本王在和你說話你聽見了沒有?聾了不成?”
“砰”地一聲響,茶杯落地碎裂的聲音。
倚在廊柱前站崗順帶偷聽的白衣書生伸手扶額,他家王爺千歲對着那個從始至終都不理他的女人連發小半個時辰的脾氣了,難道不會累的麼?
“我受了重傷,沒力氣與王爺閒聊。”喬若初雙手枕在腦後,身子半躺在貴氣的雕花楠木牀上,高高翹起的二郎腿囂張地在半空中晃悠,歪頭一笑:“王爺很閒麼?”
眼前的女子目如遠山,眉似青黛,小巧挺立的鼻頭光可憐見,兩片粉色的脣開合間說出的話卻是刻薄的很,披散的青絲柔順的貼着左肩垂下,於錦被上肆意鋪開,墨色一片。
莫遮天從沒試過被一個人,還是一個囚犯身份的女人忽視整整半個時辰,心頭火蹭蹭蹭往上冒,語氣卻是驟然平和下來:“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麼?”
說起這個喬若初就覺得心裏憋屈,那晚她好不容易甩掉身後的尾隨者,還沒來得及高興呢,這具不爭氣的身體就忙着鬧彆扭了,昏迷前,數道泛着白光的刀刃自上而下對着她的天靈蓋筆直劈下……
再然後……喬若初撇撇嘴,不甘不願地承認了是莫遮天救了她,並且還將她帶了回來養傷的事實。
換了條腿繼續晃啊晃,“若不是你命人將我傷成這樣,我也不會變成如今這般。”
“忘恩負義說的就是你這種人。”莫遮天嗤笑出聲,“本王也不求你的報答,只需你如實回答幾個問題。”說完,頓了頓,拋出了一個喬若初難以抗拒的條件:“你回答的令本王滿意了,本王便答應不限制你的自由。”
“真的?”喬若初側頭看過去,不待莫遮天說話,用極快的語速問道:“怎樣纔算讓你滿意?”
“你是誰?”解釋再多還不如直接問話。
“喬若初……殺過人。”
莫遮天眸色轉深:“你承認你是墨錫國的奸細?”
“誰承認了?”喬若初一記眼刀子飛過去,神色有些不滿:“我說過了我不知道你想知道的情報……哦,對了,失憶你聽過沒?你就當我失憶了甚麼都不記得了行不行?”
瞅了瞅臉色不善的莫遮天,喬若初暗自想着,如果向他直接坦白說她是從現代穿越來的,不知道這位大爺會不會把她當瘋子關起來或者認爲她裝瘋賣傻又抓回牢裏去嚴刑拷打?
不滿?這女人原來除了冷笑外加面無表情還是會有這麼小女兒情致的表情。
莫遮天半眯着眼睛,“這道問題的答案本王不滿意。”
纖細白皙的手指頭揪住一縷青絲惡狠狠繞了兩道,似是埋怨眼前人的不講道理,莫遮天含笑看着喬若初貌似撒嬌的表現,笑意不自知地漫進了眼底,想了想,道:“這題欠着,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你爲甚麼被人追殺?”
豎着耳朵偷聽的白衣書生雙手託着下巴,喫驚的連思考都不會了,一向說一不二的王爺啥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了?他下意識地從廊下探出頭去看天上的太陽,怎麼看都覺得今天的太陽是綠色的。
“詭異啊……”白衣書生蹙眉,清風攜帶着粉色的桃花瓣兒拂過蒼青色的天空,三個耳熟能詳的字眼乍現腦海,白衣書生嘴脣抖了抖,輕聲念出了那三個字:“桃—花—運。”
“等我想出第一個問題的答案王爺再問第二個問題吧。”喬若初揮揮手打斷莫遮天欲言的動作,黛眉輕挑,神色中說不出的醉人。
“你說……你殺過人,那可能看得逼供之景?”莫遮天問。
想要從喬若初身上套出情報已是枉然,若與她同時被抓的人之中有她的同伴,看到自己的同伴受苦嘶嚎,他就不信喬若初真能僞裝得滴水不漏。
手指驀地放開那縷頭髮,喬若初又恢復了雙手枕頭的姿勢,語音慵懶,道:“我受傷了,不宜多動。”
莫遮天冷笑,拂袖轉身離去,冷淡的聲音在空氣中繚繞不散:“明日本王派人抬你過去。”
莫遮天一走,喬若初臉上的表情立即收斂,眉尖緩緩蹙起,心中暗道:“我這身體不但弱不禁風,這次還受了這麼重的傷,一出去估計就被那羣該死的給砍了。
這個王爺雖然不是甚麼好相與的人,但畢竟算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認識的唯一一人,看來只能暫且借住在這兒了,等我傷養好了還怕跑不掉嗎?”
莫遮天果然是個說到做到的主,第二天喬若初剛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喫完早飯,就見院門被推開來,一把闊氣豪華的貴妃躺椅正正放在那兒,旁邊立着四個身材魁梧的漢子。
嫌棄地瞄了那躺椅上豔紅的軟墊子,喬若初伸出柔柔弱弱的手指頭,輕輕在空氣中擺了擺:“豔俗,不去。”
奉命前來迎接的白衣書生氣得臉都白了,剛想開口嘲諷喬若初兩句,猛的想起來時王爺交代的“不要給她找到推辭的藉口”,眼睛裏搖曳燃燒的小火苗“咻”地一下滅了。
“請問姑娘,那依你之見,該換成甚麼你才肯去呢?”控制着肌肉擺出和善微笑的姿態,白衣書生輕聲問道。
“最貴最好的布料隨便鋪個五六層就夠了,本姑娘受了重傷,要是硌到了傷口,那我也只能勉強待在屋子裏繼續養傷了。”
話畢,喬若初冷眼一斜書生:“浩炎國國主親弟不會小氣到連這點小要求都不肯答應吧?”
白衣書生趕緊一扯笑容:“姑娘多慮了。”說着對一個小丫鬟一揮手,那小丫鬟腳底跟踩了風火輪似的,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日頭一寸一寸朝中天爬去,足足等到快中午時喬若初才拖拖拉拉出現在莫遮天面前,一看莫遮天臉色,下巴一抬:“王爺等的心急了?其實我一點都不介意你獨自審訊犯人的。”
“我介意。”莫遮天磨牙的聲音連不遠處待命的白衣書生都聽見了。
“哦~”喬若初長長拖出一個音節。
“你還想說甚麼?”莫遮天被吊起了胃口。
“沒有了。”喬若初嘴角揚起一絲愉悅的弧度,“王爺要喫個午飯再來審麼?正好我也餓了。”
這個女人知不知道她目前還是個囚犯的身份?!
莫遮天冷冷地盯着喬若初,連說出的話也是冷冷的:“不需要。”說完打頭就朝審犯人的小房間行去,白衣書生趕緊朝那四個漢子使了個眼色,穩穩的抬着喬若初跟上。
犯人悽慘的慘叫如魔音入腦般刺激着腦內神經,喬若初皺着眉,一張俏麗的臉蛋失了血色,坐她身側的莫遮天右手一抬,鞭聲立止,官差們帶着那囚犯出了刑房,鐵門關上,刑房內便只剩下了貴妃椅上的喬若初與莫遮天二人。
耳邊熱氣襲來,喬若初偏頭,警惕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莫遮天:“幹甚麼?”
“只要你說實話,他就不用受此等酷刑。”低沉的聲音中帶着絲絲誘人的磁性,莫遮天微笑着說道。
“你有病。”喬若初皺眉,乾脆利落地吐出三個字。
莫遮天眸色一沉,絲絲怒火在輪廓分明的俊臉上聚集:“你說甚麼?你竟敢罵本王?!”
嬌俏的小臉驟然欺近,緊接着衣領被一隻小手揪住,大力往前一拉,莫遮天疑惑抬眸,正正對上了喬若初睜得大大的雙眼。
“眼睛是最不會騙人的,你盯着我的眼睛仔細看清楚……我再說一遍,我不是奸細!”
“眼睛很漂亮。”莫遮天挑嘴一笑,瞧見喬若初黑了臉,慢悠悠加了一句:“本王認爲,人類最會騙人的地方就是眼睛。”
“你!”手勁大了幾分,喬若初臉色一片冷然,“我最討厭你這樣滿腹算計的男人,卑鄙無恥!……唔!”
脣瓣上的溫度猶在,喬若初雙眼瞪成了圓形,臉色不可謂不精彩,瞅見莫遮天臉上掛着的可惡笑意,理智“蹭”地飛到了九天雲外,身隨意動,右腳閃電般踹上莫遮天腰間。
莫遮天反應挺快,但就算這樣還是因爲距離太短而喬若初動作太突然而被踹到了大腿,深深嘶了一口氣,罵道:“你個瘋女人,不就親你一下麼,至於說都不說就動手?”
“這次是警告,下次踢的,可不會是這個地方。”說着,喬若初冷冷的瞄了一眼莫遮天大腿中間的那個地方,意思不言而喻。
“呵!”莫遮天再度抽了口清涼氣,對喬若初再度刮目相看,兇成這樣以後誰還敢娶她啊。
沒有理會莫遮天怪異的臉色,喬若初從椅上下來,剛走了兩步又飛快折了回來,選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在貴妃椅上躺好,衝莫遮天挑釁一笑:“本姑娘受了重傷,暫時走不得路。”
莫遮天肺都快氣炸了,黑着臉與喬若初大眼瞪小眼較勁。
“王爺,肚子餓不?”喬若初閉上雙眼,暗自在心裏笑得腸子都抽筋了。
莫遮天哭笑不得,剛剛升起的一小股氣瞬間煙消雲散,只是……喬若初那一臉“我就喫定你了”的神色怎麼令他看着那麼不舒服?嘴角上揚,笑得意味深長。
就算是閉着眼睛,喬若初也感覺到了莫遮天的靠近,驟然睜開雙眸,一句“你幹甚麼?”尚未來得及說出口,身下一空,整個人已被橫着抱了起來。
無視喬若初寒得想殺人的目光逼視,莫遮天一邊目視前方大步朝門外走,一邊理所當然地道:“姑娘傷重未愈,本王今日心情甚佳,就做回好事抱姑娘回府。”
“直接揍他?這混蛋身手比我穿越前還高得多,更何況我如今還是這番模樣。
要不偷襲吧?可是這人可是王爺啊,要是真惹得他惱羞成怒了……”心裏打了個突,喬若初腦海裏自動浮現了“自掘墳墓”的字眼,無奈的嘆了口氣,她認命的在莫遮天懷裏蹭了兩蹭,找了個還算舒服的姿勢心安理得地被抱出了大牢。
懷中嬌小的人小聲哼着不知名的調子,雙腳還俏皮的在半空中晃啊晃,莫遮天不禁低頭細細打量:柳葉眉、水靈眸、紅綾脣,下巴尖尖,小巧的瓜子臉光潔嫩滑,五官精緻如瓷娃娃,不施粉黛仍舊美得傾國傾城,看着看着,他的氣息不自覺的沉重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