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嫁

  寒風裹着雪沫從裂開的牆縫裏鑽進來,本就陰暗潮溼的屋子更冷了。

  

  江小禾把腦袋也縮進被子裏去。

  

  能勉強擋住寒風,卻擋不住外面的吵鬧聲——

  

  “少廢話,要麼我把人帶走,要麼你們把彩禮錢還給我!”

  

  “大兄弟,咱家這情況你也看到了,娃娃們連飯都喫不飽,哪有錢呀……你還是把人帶走吧。”

  

  “奶奶,求你別把我娘嫁人好不好,我要娘,不要後爹,嗚嗚嗚……”

  

  “老子還不稀罕你這個拖油瓶呢……嘶!小兔崽子!你他孃的敢咬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不許打我兒子!”

  

  吵鬧聲中又夾雜進了廝打聲,女子的尖叫聲,孩童的哭鬧聲,老婦的謾罵聲……

  

  堵住耳朵,聲音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敲鑼打鼓都不帶這麼吵的!

  

  偏偏這時又有人扯着嗓子:“呀!小禾孃的頭破了個大洞!”

  

  “呸!我都沒讓她給我大兒守寡,還許她重新嫁人,她不感激,還鬧死鬧活的,鬧給誰看……死了好!死了才安生!”

  

  江小禾噌地坐起,面露悲憤。

  

  對呀,不是都說死了安生嗎?

  

  可她都死了,爲啥賊老天還不讓她入土爲安,偏要給她分配個穿書的任務!

  

  還是一個被女主搶了未婚夫的女配!

  

  一心一意愛慕着的情郎被搶,擱誰誰抑鬱,原著裏女配的確尋死覓活了,但都沒死成。

  

  畢竟還得活着配合女主走劇情。

  

  可現在因爲女配真死了,女主沒了陪襯,所以就把她抓過來補缺??

  

  就說哪有廚師手指切破點皮就一命嗚呼的道理!

  

  死於“手指切破皮事故”的烹飪大師江小禾悲憤的眼睛冒紅光,抓起枕頭就要扔出去。

  

  砰砰砰——

  

  年老失修的破門被拍的搖搖晃晃。

  

  孩童在外面哭着叫:“姐姐!姐姐——”

  

  一聲又一聲。

  

  “該死的賊老天!”

  

  江小禾咬牙咒罵了句,粗暴地踢開被子翻身下牀,視線左右一掃,拎了根洗衣棒槌在手裏掂了掂,這才抽掉門栓把門打開。

  

  迎面一張血糊糊的小臉。

  

  江小禾瞳孔一縮,忙將那孩子拉過來,細細一看發現是鼻血,心下微松,把人往屋裏推。

  

  “在裏面待着。不許出來。”

  

  “可是姐姐……”

  

  “少他媽……咳,可是甚麼可是,老實待着,敢跑出來……我就再也不管你們了!”

  

  江小禾兇巴巴的說道。

  

  孩童似乎被她這樣子嚇到,又或者被她話裏的內容嚇到,小嘴抿成一條直線,最後乖巧地把門關上藏好。

  

  江小禾這才拎着棒槌出去。

  

  路過竈房的時候,她又拐進去拿了個盆,站在院門口,深呼一口氣,將盆往地上重重一摔。

  

  哐當——

  

  亂哄哄的人羣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齊轉頭。

  

  江小禾無視他們眼中的震驚,拎着棒槌走了過去。

  

  人羣立馬又像鐵耙犁開的土地般自動往兩邊翻卷,翻到底,

  

  就見一個面色慘白的婦人坐在雪地上一動不動。

  

  地上的雪都染成了紅色。

  

  江小禾陰沉着臉,一言不發先看了下婦人額頭上的大口子要不要命,嗤啦撕下一塊衣襟,做了簡單的止血包紮處理,這才起身。

  

  睜着一雙漂亮凌厲的鳳眸,目光往人羣中掃了一遍,鎖定住一個聳肩縮腦的男人。

  

  那人一副尖嘴猴腮相,眼睛像老鼠眼一樣滴溜溜轉。

  

  見江小禾拎着棒槌凶神惡煞,男人忽覺喉頭發乾,梗着脖子,強裝鎮定道:“你你你……你想幹甚麼!”

  

  “我來給我娘送嫁。順便告訴你一聲,我呢,就這麼一個娘,我不放心她,所以我肯定是要跟她一塊兒去你家的。”

  

  不等他跳腳,江小禾又說道:“不過你放心,我也不白喫你家的飯,做廚娘怎麼樣,早上給你熬砒|霜粥,中午給你燜砒|霜飯,晚上再給下一碗砒|霜面。伺候的夠周到吧?”

  

  “……”

  

  這叫伺候嗎!

  

  這他孃的叫索命吧!

  

  男人的喉頭更幹了,臉也隱隱發白,可又不甘心,叫道:“你……你少嚇唬我!殺人可是犯法的!我就不信你不怕死!”

  

  “嗯,你說對了,我還真不怕死。”江小禾擼起袖子,大大方方地露出手腕上兩道猙獰的傷疤。

  

  “你看,這是我半個月前用菜刀割的。”

  

  男人抖了抖。

  

  江小禾又扯掉纏在脖子上的布巾,下巴微微仰起。

  

  “這個,脖子上的勒痕,是前幾天掛房樑上時留下來的……

  

  哦對了,我昨天剛投過一次河。”

  

  男人的尖嘴一陣抽抽,看江小禾的眼神彷彿在看怪物。

  

  後者一臉的雲淡風輕,還笑着說:“要麼回去備下全家人的棺材,要麼拿着你的彩禮錢滾,兩條路,自己選!”

  

  那笑比冰霜更冷!

  

  說的話比屠戶手裏的剁肉刀還慎人!

  

  連旁觀者聽了都脊背發寒,更不要說當事者了。

  

  一想到家裏會多個時刻想要他性命的煞神,男人嚇得連忙道:“我我我……我不娶了!”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這姑娘就是個瘋子!

  

  男人從人羣中拽出一個老婦:“快把彩禮錢還給我!”

  

  老婦被他揪住衣領,哭喪着臉:“錢……錢沒了呀,都讓我兒拿去請同窗喫酒了!”

  

  “你!”男人氣得揮起拳頭,可餘光瞥見江小禾手裏那根碗口粗的棒槌,又悻悻地把拳頭放下,“咋整?”

  

  “……”

  

  江小禾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老妖婆心偏到胳肢窩裏,恨不能吸乾全家人的血養那個廢物小兒子!

  

  她揉揉眉心:“給我十天時間,十天後,一兩銀子的彩禮錢,我一分不少的退給你。”

  

  剛穿過來,靈魂還沒有適應新軀殼,又被迫接收了一大堆陌生的記憶,還要面對一攤子糟心事……

  

  現在腦子裏面像有把電鑽,是真的頭疼。

  

  江小禾只想速戰速決,趕緊把人打發走。

  

  誰知男人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誇張地跳起來大叫:“不是一兩!是十兩!十兩!”他伸出兩個巴掌來回比劃,“我當初給的是十兩銀子!”

  

  江小禾的臉色瞬間就冷成了寒冰,猛地看向那老婦,這具身體的親奶奶,李婆子。

  

  昨天她可是說對方只給了一兩銀子的!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