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分

  昨天原主投河,被救上來後奄奄一息,眼看就不行了,原主的娘秦氏無奈去求婆婆幫忙請大夫。

  

  大夫是請來了,可等大夫走後,李婆子才說請大夫的診金,是用秦氏的彩禮錢付的。

  

  竟是把秦氏賣給了隔壁村的老鰥夫!

  

  原主當場氣吐血,熬到天明時分撒手人寰。

  

  可昨天李婆子說了,因爲秦氏是寡婦,不值錢,對方只肯出一兩。

  

  結果呢?

  

  捆起來掛秤上沒幾兩重的老妖婆,胃口居然比獅子還大,一吞就是九兩!

  

  吞的還是嫁兒媳婦的彩禮錢!

  

  這個老妖婆,也不怕她那死鬼兒子半夜頂開棺材板兒爬出來找她算賬!

  

  江小禾目光冷颼颼地盯着李婆子。

  

  李婆子被她冷冽的目光盯着,有些心虛,彎着腰就要往人堆裏躲,忽然又想到自己是長輩。

  

  長者大如天!

  

  這麼一想,彎下去的腰桿立馬又挺了起來。

  

  她瞪着一雙吊梢眼罵江小禾:“死丫頭髮甚麼瘋......也不想想,你們娘仨天天喫我的,穿我的,住我的......還不許收點口糧錢啦!”

  

  收點生活費確實沒錯。

  

  然而......

  

  江小禾冷笑:“奶奶這話說的沒道理,不說我娘每天洗衣做飯餵雞養豬的伺候你們一大家子人,就只說我。”

  

  瞥了眼已經被人扶起來,正低聲啜泣的秦氏,江小禾煩躁地揉揉眉心。

  

  就知道哭哭哭,哭頂個屁用,你女兒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重又盯住李婆子,冷聲道:“我在縣城的酒樓後廚幹活,每個月差不多能有將近一兩銀子的工錢,我在酒樓幹了快三年,到現在還不知道我那工錢長甚麼樣,因爲都進了您的荷包,請問奶奶,這些錢,還不夠我們娘仨的喫喝嗎?”

  

  李婆子語噎。

  

  在鄉下,七八口之家的花銷一個月也不過就七八百文錢。

  

  這還是喫喝尚可的標準。

  

  如果像原主娘仨那樣,一天只給兩頓殘飯剩羹,還不讓喫飽,別說七八百文了,一百文都足夠!

  

  江小禾又繼續道:“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去年我爹那一百兩銀子的撫卹金,也在奶奶您手上吧。”

  

  一年前她這俱身體的爹戰死沙場。

  

  按理說官府給陣亡將士的撫卹金沒這麼高的。

  

  但原主她爹是替將軍擋刀死的,所以除了官府給的十兩,那位將軍又自掏腰包添了九十兩,湊夠一百兩,一併送到了秦氏手上。

  

  可惜官府的人一走,一百兩的撫卹金就全進了李婆子口袋,原主娘仨一個銅板都沒撈着。

  

  一百兩銀子的鉅款,還有原主每個月的工錢,就這還說原主娘仨白喫白喝......老妖婆臉皮這麼厚的嗎!

  

  也對,臉皮要是不夠厚,哪能做下賣兒媳婦換錢這種噁心事來!

  

  斜了李婆子一眼,江小禾道:“我爹的撫卹金就算了,畢竟他是您兒子,那錢就當給您養老了。”

  

  李婆子本來還擔心江小禾當衆跟她掰扯那一百兩撫卹金。

  

  畢竟一口貪這事,她做的確實不夠地道。

  

  如今聽江小禾說不計較,李婆子頓時長長鬆了口氣。

  

  只是這口氣才松一半,就卡半中間了。

  

  就聽江小禾又道:“但是我娘那十兩銀子的彩禮錢,你今天,必須一分不少的拿出來,否則我就去我爹的墳前哭,我就說,爹啊,您快出來看看呢,您這纔剛死沒幾天,屍骨都還沒寒透,奶奶就要把您媳婦賣給別的男人啦......”

  

  邊說邊用餘光看李婆子反應。

  

  鄉下人信鬼神。

  

  果不其然,李婆子一聽,立馬就變了臉色。

  

  江小禾心中冷笑。

  

  原主她爹是五年前離開村子去參軍的。

  

  一個從大家視線中消失五年的人,其實存在感已經變得極其薄弱了,所以,別看原主的爹纔剛死沒多久,但在大家的主觀記憶裏,或許原主的爹早就不在了。

  

  如今她把原主爹的死亡時間拎出來了,大家頓時如夢初醒--是啊,兒子這纔剛死沒多久,做婆婆的就迫不及待要把兒媳婦嫁人!

  

  還吞兒媳婦的彩禮錢!

  

  太過分了!

  

  眼見衆人的眼神都變了,李婆子知道今天要是不拿出那十兩銀子,怕是得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

  

  沒奈何,她只得回屋取了銀子,往江小禾身上一扔:“拿走!”

  

  眼神怨毒,一張老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江小禾這會兒也懶得跟她計較,退了彩禮錢,把人打發走,拉着秦氏就回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主要是秦氏現在的狀況太糟糕了。

  

  江小墨,也就是原主的弟弟,正急的跟陀螺似得滿屋轉,一見她扶着秦氏進來了,眼睛一亮,就要往娘懷裏撲。

  

  江小禾連忙拉住:“別鬧,娘流了很多血,正虛着呢,可沒力氣抱你。”

  

  “那我去給娘請大夫!”江小墨拔腿就往外跑。

  

  然而才跑沒兩步整個人就懸空了。

  

  小傢伙雙腳離地,像個吊在半空中的大頭娃娃,艱難地回頭看向身後:“姐姐......”

  

  大眼睛裏全是懵懂茫然。

  

  江小禾的眼底也浮起錯愕。

  

  她只想抓住這孩子衣領,免得出去亂跑。

  

  沒想到小傢伙這麼輕,再加上姐弟倆之間的身高差,這一抓......竟給拎起來了。

  

  就很意外。

  

  瞅着手裏乾癟瘦弱的便宜弟弟,江小禾眉心皺的都能擠出個“川”字來。

  

  如果原主留給她的記憶沒出錯的話,江小墨今年也有六歲了,可看起來只有三四歲,頭大身子小,小臉透着極度營養不良的蠟黃色,活像顆豆芽菜。

  

  一件小棉襖,光袖子就兩三種顏色,也不知拼了多少塊碎布頭才做成。

  

  見姐姐一直盯着自己,臉色也難看的很,江小墨只當自己惹了禍,垂下小腦瓜子:“姐姐,對不起,小墨知道錯了,你別不高興好不好?”

  

  “啊?”江小禾一怔,“你哪裏錯了?”

  

  “姐姐說不許小墨出去,可是剛纔小墨卻要跑出去給娘請大夫......小墨錯了。”

  

  江小禾:“......”

  

  這孩子。

  

  一邊認錯,一邊還不忘交待他錯了的原因,而這個原因讓人根本就不忍心責怪。

  

  她揉揉便宜弟弟的大頭,放柔聲音:“我......咳,姐姐沒生你的氣,不讓你出去請大夫,是因爲請大夫要花錢的......你有錢嗎?”

  

  江小墨:“......”是哦,他沒錢!

  

  小傢伙本來很沮喪,突然想到甚麼,他眼睛一亮,說:“小墨沒有,不過奶奶有一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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