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入儲秀宮

九年前,正值慶元佳年,先皇駕崩,年僅十七的新皇登基,因有皇后孃家楚家及衆大臣的支持,新帝登基,國泰民安。

六年前,慶元三年,三年一次的大選如期而至。

“今日起,各位小主在儲秀宮的飲食起居,便有我郭嬤嬤親自操辦,雖然各位小主在家裏各個都是金枝玉葉,但如今進了這儲秀宮,可就比不得在家裏了,若是想要早日見到皇上,那就得好好跟着我學規矩。”

郭嬤嬤站在臺階上看着底下的一個個面容俏麗的女子,客氣的說道,畢竟這些人裏,指不定誰以後能當上主子,客氣些,總不會喫虧的。

“誒,你聽說了嗎?這郭嬤嬤是太后身邊的人呢,你們說,要是討好了她,那我們得寵的機率是不是就更加大了?”

“這個難說,不知道我能不能入選呢,不過聽說等會兒要兩人一個廂房呢!”

柳輕眉安安靜靜的站在人羣中,聽着周圍的議論聲,手裏少許的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不知道她能和誰分到一個廂房呢?

新小主們還嘰嘰喳喳三五成堆的說着閒話,郭嬤嬤便走到一位面容清秀一身白衣的小主面前,恭恭敬敬的輕聲說道,“不知席小主與何人交好,現下想與何人同住?”

這白衣女子名作席語蘭,是當今太后的侄女,爲了討太后歡心,也爲了給自己謀個好出路,這宮中的嬤嬤們自然是格外照顧的。

“既已入宮,聽嬤嬤的分配便是。”

郭嬤嬤點頭瞭然,“小主今日第一天入宮,若是在這儲秀宮內有甚麼不適或是有甚麼不順心了,儘管來吩咐老奴便是。”

席語蘭微微欠身行了個禮,柔聲說道,“勞嬤嬤費心了。”

郭嬤嬤點頭,隨後便召集了新小主們站好,一一的按照事先擬定好的宣佈了住處。

“秦白薇,晏麗,柳輕眉同住。”

“閔蓮,席語蘭同住。”

......

待郭嬤嬤分配完房間又交代了必要的事物之後,剛入宮的小主們便由專門的人帶領着兩兩成雙朝着各自的廂房走去。儘管入了宮,但總歸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路走來被這皇宮的威嚴和華麗所震撼,難免有些嘰嘰喳喳,議論紛紛。

柳輕眉老老實實的跟在隊伍後邊,走在自己前面的是同一個廂房的秦白薇和晏麗。柳輕眉見只不過是入宮第一天,兩個人便有說有笑,便推測兩人怕是在入宮前便有了交情。

“這可真真是老天爺瞎了眼了,”天氣燥熱,秦白薇拿了手中的繡花手絹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瞥了一眼一旁的柳輕眉,別的大家小姐知道她都會來對自己打個招呼,恭維一番,唯獨這柳輕眉就像沒看到自己似得,不由得陰陽怪氣的說道,“把我們和這種目中無人,毫無教養的人分在一起。”

這秦白薇柳輕眉略有耳聞,大選那天自己便注意到她了。倒不是這人長相有多驚豔,卻是在皇宮內院天子腳下仍然嘰嘰喳喳毫無規矩,說話也沒個輕重。打聽了打聽才知道,這人原是吏部尚書家嫡出之女。

吏部尚書的正房太太早些年因病去世了,便只留了這麼一個女兒,吏部尚書從小就將這秦白薇視爲掌上明珠,從小在家中驕縱慣了,難免刁蠻了些。

只是這樣驕橫的性子,在這人人皆貴的皇宮裏是萬萬行不通的。

柳輕眉自知自己的衣着首飾是樸素了些,但只是她不想太搶風頭,故意低調而已,省的惹來諸多麻煩,像秦白薇這種膚淺之人,她也懶得搭理。

秦白薇一番奚落沒落到柳輕眉的耳朵裏,卻被自己身旁的晏麗聽了去,“咱們不去理會便是,何必讓這樣的人懷了自己的好興致。”

她自小和秦白薇一起長大,她父親也是要靠着秦白薇的父親賞飯喫,在這後宮之中,她自然也是要依附秦白薇的。

柳輕眉只當沒聽見,乖乖的在兩人身後走着,那些話她便只當是穿堂風,這左耳朵進了,立馬就從右耳朵走了。

“這便是三位小主的住處,”領路的宮女將三人帶到一處廂房外,恭敬的說道,“各種生活用具都盡數爲三位小主備齊了,用膳是咱們統一的,會有專門的人爲幾位小主送來,小主們若是有別的需要,便去請示郭嬤嬤。”

三人點頭謝過,那領路的宮女微微欠身行禮,“小主們沒有別的指示,奴婢便退下了。”

其他新小主大多都是兩人一個廂房,只留了柳輕眉,晏麗,秦白薇三人一個廂房,他們分配的廂房也就比旁人的稍微大些,統共有三張牀,兩張靠窗的,一張靠門。

柳輕眉在閨中時的牀便是靠窗擺放的,她自小比旁人家的女眷多讀了些書,喜歡風花雪月的東西多些。便在窗戶上糊了透亮的紙,窗外有一處小池塘,夏天的時候從窗戶裏看出去,當真是極美的。

只是現下見晏麗和秦白薇交好,便主動將那兩處靠窗的牀位讓於他們,自己便選了那靠門的一處,那牀的位置正好在風口上,所幸現在是夏天,便也沒有甚麼大礙。

“柳妹妹可當真是手快啊,”晏麗和秦白薇並肩進了廂房,晏麗瞥了一眼坐在牀上的柳輕眉,扶了扶頭上的金步搖,“數這張牀最大了,妹妹便手快的先佔上了。”

秦白薇冷哼一聲,一個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這晏麗不說柳輕眉還沒發現,進來的時候只顧着看牀位了,倒是沒發現這張牀確實比靠窗的那兩張大出來不少。

這倆人明朝暗諷,怕是不想給自己留一個好日子過了。

“我當是甚麼事讓姐姐如此上心,”柳輕眉起身笑道,“倉促間便只想着二位姐姐交好,晚上若是想說幾句交心的話,那邊也方便些,倒是這靠門的位置夏日裏的晚上難免不好過,蚊蟲叮咬是少不了的,姐姐千金之軀膚若凝脂,只是添上一個兩個的紅包,那可當真是不襯的。”

柳輕眉本不願跟這兩人多費口舌,只是如今同住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各種摩擦自然是少不了,若自己真像個悶葫蘆似得一句話不說由着他們欺負,那恐怕自己見着皇上之前便要先折在這儲秀宮了。

讓她們喫兩次癟,旁的不說,明面上的欺負總能少些。

晏麗瞥了一眼柳輕眉的牀,發現位置確實不好,恰好在風口上。

“柳妹妹口齒倒是伶俐的很,”晏麗自知理虧,沒好氣的看了看柳輕眉,“只是這天子腳下,妹妹可千萬把這張伶牙俐齒的嘴管好了,哪天若是在這上面吃了虧,就別怪姐姐沒有提醒你了。”

柳輕眉在同期入宮的小主裏面年齡最小,平日裏話也少些,但嘴又甜得很,對別的小主也都客客氣氣,一段日子下來與旁人相處的也還不錯,只是自己屋裏這兩個,總想着隔三差五的給自己找點麻煩,大多時候柳輕眉也都忍了,在這皇宮裏,敵人能少就少,若是剛一進宮便這般樹敵,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恍惚間便也過了半月,新小主的規矩也學得差不多了。只等着等上幾天挑個好日子,便就可以陸續侍寢了。

眼見便是學規矩的最後一天了,新秀女們難免比平時更加聒噪些,三五成羣的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柳輕眉卻只想着學完規矩之後便好好的睡上一覺,這宮裏當真是比不了家裏的,不管做甚麼都有條條框框的規矩,這半月下來可是把自己累得夠嗆。

郭嬤嬤體諒新秀女們學規矩辛苦,一天裏時不時的便讓她們休息一下。今日的天氣比平時還有熱上一些,休息的時候秀女們都奪去了樹蔭底下,平時跟她們待在一起的郭嬤嬤今日休息室也被太陽曬得回到了自己的廂房裏。

柳輕眉本自己在角落裏坐着,恍惚間只聽見一陣笑聲,抬眼一看,幾個秀女圍着秦白薇,正齊刷刷的朝着自己這看,柳輕眉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這秦白薇又說了甚麼嘲諷自己的話了。

她也懶得搭理這些人,便蹲在牆角,將頭埋進胳膊裏,她皮膚白皙些,這樣整日的曬着,難免有些難受。

“喲,這位姑娘,”柳輕眉只感覺到有人朝着自己走了過來,隨後便聽見了秦白薇的聲音,“勞煩去給我們打些涼水來,這天氣燥熱,也好讓我們涼爽一下。”

自現在的皇上登基一來,新入宮的小主便有了新規矩,其中有一條便是不許自己從家帶婢女,與此相對的,新小主進宮起便有內務局分配好的一位粗使宮女,與新小主同住儲秀宮。等到新小主被皇上寵幸賞了宮苑之後,那便就有自己的貼身丫鬟了。

這秦白薇自己有丫鬟不用,偏偏要自己給她打涼水,擺明了是要自己難堪。

“姐姐睡糊塗了不是,”柳輕眉抬起頭來,秦白薇正拿了銅盆,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平日裏秦白薇對自己百般刁難也就罷了,今日這般實在是欺人太甚,“不然姐姐再等會兒,我這就去別院把姐姐的粗使宮女叫來。”

“喲,原來是柳妹妹啊,”秦白薇用手絹掩着嘴故作驚訝道,“我見這邊蹲了一個人,只當是別院的粗使婢女跑過來了,哪裏能想到是柳妹妹蹲在這裏呢。”言下之意就是嘲諷柳輕眉這樣蹲着,就和粗使婢女一樣,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沒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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