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薇的話剛一說完,周圍看熱鬧的秀女便笑了起來,秦白薇故作抱歉的湊上前去,陰陽怪氣的說道,“柳妹妹,姐姐在這和你陪個不是了?”
席語蘭和閔蓮本在屏牆的另一端說話聊天,突然聽到一聲銅盆掉落在地的聲音,接着便是秦白薇嘰嘰喳喳的呵斥聲。
“這個秦白薇可真是當這裏是自己家了,甚麼地方都順着她的心意來。”席語蘭輕輕的搖着扇子,垂眸道。
她自小養在太后身邊的日子比在自家目前身邊的時日還要多,這後宮裏的妃子她見得太多了,像秦白薇這種,歷來就不少,仗着自己母家有幾分權勢自己有幾分姿色,便把誰都不放在眼裏。當真以爲進了這皇宮便能得到萬千寵愛,豔絕六宮了。
這些個女子長着不一樣的容貌,有着不一樣的家世,後來得到的寵愛也多多少少的不一樣,只不過最後都淪爲了同樣悽慘的下場。
總歸是自作孽罷了。
“這種事情在後宮裏便是最尋常不過的了。”
閔蓮擺弄着扇子,她姨娘原是先皇寵妃,後來也不知是哪一句話說錯了亦或者是哪一件事做錯了,便被打入了冷宮,就這樣瘋瘋癲癲的過了後半輩子,等到先皇駕崩,她姨娘便也被賜了一尺白綾。
她自小聽着這位姨娘的故事長大,可心裏縱是百般的不願意,最後還是被送進了這方方正正的囚籠。
怕是此生也走不出去了。
她本不想插手別人的瑣事,這後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之間沒有硝煙的那些戰爭,若是件件都插手,自己怕是也忙不過來了,只是與秦白薇同住的那位柳輕眉,長得水水靈靈極是好看,她一個女子看了都好生憐愛,更別說男子了。說起話來也好聽,自己實在是喜歡得緊。
隔壁的聲音倒也像是停不下來了,秦白薇的聲音越來越大。
閔蓮終於有些沉不住氣,“走,咱們過去看看去。”
這般水靈的姑娘,平白的讓秦白薇這般欺負,她是怎麼也坐不住的。
“那便去看看,”席語蘭涼涼的說道,“我倒是要看看,這秦白薇身後到底是有甚麼人在爲她撐腰,能讓她囂張到這個地步。”
兩人都是性情中人,自然是說走就走,循聲便繞過了屏牆這邊。
此時的地下一片狼藉,柳輕眉顯然是被推了一把,頭髮也不那麼規整,坐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這場面讓閔蓮和席語蘭看了甚是心疼。
“秦小主這又是爲了甚麼事情發火?”閔蓮抬手將地上的柳輕眉扶起,有些淡淡的說道。
她素來便聽說這位秦寶林跋扈的很,今日一見才知道,已經囂張到了這步田地。
“柳妹妹做事毛毛躁躁的沒有規矩,我位高柳妹妹一級,便只稍微的教訓教訓她罷了。”
秦白薇一見閔蓮和席語蘭心下便有不爽,這不過才幾日,柳輕眉倒是揹着自己做了不少事兒,現在好了,連撐腰的人也有了。
“咱們姐妹同爲小主,都是千挑萬選的留下來伺候皇上的,”席語蘭見柳輕眉手上有血跡,怕是有白瓷紮了進去,便更覺得這秦白薇太過分,“柳妹妹是哪句話說的不合規矩,惹得秦小主動這麼大的火氣?”
閔蓮和席語蘭對秦白薇自然是有所耳聞的,一個是史部尚書之女,另一個便是太后的侄女,如此一來,她說起話來便也客氣了許多。
“我只不過是將柳妹妹認成了旁人,爲此我便立馬道歉了,”秦白薇理了理頭髮,“哪知道柳妹妹這也不願意,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出言頂撞不說還砸了我的盆子。”
柳輕眉本就不是好欺負的,正打算教訓秦白薇一頓,但看到閔蓮和席語蘭過來替自己說話,也就站在一旁不說話了,但這份善意柳輕眉還是記在了心裏。
秦白薇見柳輕眉沒反駁自己,只當是柳輕眉怕了自己,便繼續添油加醋道,“真真是好大的動靜,我見柳妹妹這般沒有規矩,便教了柳妹妹些規矩。哪知妹妹這般嬌弱,還沒怎麼着呢,就倒在地上了,這讓兩位小主見了,便真以爲是我欺負柳妹妹了。”
“大家都是小主,若是柳妹妹將秦小主認成粗使的婢女,想來秦小主也不會願意”閔蓮簡單的跟柳輕眉瞭解了一下情況,便更是一肚子的火氣,面色不善的說道,“只是柳妹妹若真如秦小主所說那般,這些天的規矩怕是也白學了,只是秦小主這兒的動靜這麼大,叨擾了別的姐妹休息不好,自己也落不到甚麼好處,不如二位去見了郭嬤嬤,教規矩這事兒,咱們還是讓郭嬤嬤來吧。”
秦白薇就是再傻,也知道席語蘭這話是把郭嬤嬤拿出來壓自己,只是早在入住儲秀宮之前,自家人就已經跟這位教引姑姑打點好了關係,若這事兒真鬧到郭嬤嬤那去,柳輕眉這窮孫鬼也落不到半點好處。
秦白薇剛要開口說話,便被聞聲趕來的郭嬤嬤打斷。
“吵吵鬧鬧的做甚麼呢?”
郭嬤嬤本就不怒自威,現下見了一堆人擠在一起竟還吵鬧了起來,心裏不就有火氣,擺在臉上就格外明顯了些。
“回嬤嬤的話,素來聽聞柳妹妹的女紅做的極好,我和閔小主本是有幾針不明白想來請教一下,只是這天熱,秦小主想要拉着柳妹妹去水井處打些涼水來用,”席語蘭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笑着說道,“要說這柳妹妹也是極爲搶手的,咱們都搶着想要攬到自己身邊幫幫自己呢。咱們一鬧起來便也都毛毛躁躁的,一不小心便將柳妹妹推到了地上。”
席語蘭衝着閔蓮使了個顏色,閔蓮瞭然,便馬上接話道,“咱們一羣毛頭丫頭,做事難免毛躁些,只是聲音太大吵到了嬤嬤,實在是我們的不對了。”
晏麗見狀便立馬搭腔道,“本只是咱們幾個鬧着玩,實在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嬤嬤還請見諒。”
郭嬤嬤在宮中當差十幾年,這種謊怎麼可能瞞過她的眼睛,只是席語蘭都開口了,明顯是想把這件事瞞過去,這席語蘭的面子,郭嬤嬤還是要賣的,便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應了。
“以後小心點纔是,難不成做了小主之後也要這般聒噪麼?”郭嬤嬤看了看柳輕眉,一雙白皙的手上滿是血痕,怕是摔倒的時候按進了小石子進去,“就勞煩閔小主和席小主帶柳小主回廂房休息一下吧。”
“是。”
閔蓮和席語蘭向郭嬤嬤道了謝,便扶着柳輕眉回了他們兩人的廂房,郭嬤嬤散了看熱鬧的秀女們,便就回了廂房去了。
“你怕他們做甚麼,”秦白薇氣急,待郭嬤嬤走後便立馬衝着晏麗撒氣,“那席語蘭不過是有太后娘娘撐腰罷了。”
“我說我的好姐姐,”晏麗趕忙上前捂住秦白薇的嘴,“這樣的話,以後可萬萬不能再說了。”
“怕甚麼,”秦白薇一把打掉晏麗的手,“這後宮之主是皇后娘娘,而不是甚麼太后娘娘!等開日我入主後宮了,頭一個便去皇后娘娘那告上一狀。”
“我的好姐姐,旁的也就罷了,今日這事兒,確實是姐姐做的過分了些,”晏麗一邊安撫着秦白薇一邊說道,“剛纔的動靜這麼大,還招來了郭嬤嬤,若她來日稟報了皇上,這皇上只當姐姐是個驕縱的,壞了姐姐在皇上心中的形象,萬一一生氣便給姐姐定了罪狀,到時候別說姐姐得不了寵幸,怕是姐姐的族人也要跟着遭殃啊。”
聽到晏麗的這番話的話,秦白薇的臉色變了變,她說的也並無道理,就算自己再怎麼嬌縱,可也不能得罪了皇上。
晏麗見秦白薇這般樣子,想來也是聽進了自己的話,便又繼續說道,“過兩天大家就陸續侍寢了,到時候姐姐先得了皇上的寵幸,這柳輕眉,姐姐還不是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晏麗的這番話秦白薇受用的很,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我只是看不了她那副樣子,以爲自己多讀了幾本書就可以目中無人,高人一等了。”
“姐姐若是看不過,私下裏動動手腳便也罷了,”眼見用膳的時間要到了,晏麗朝着秦白薇使了使顏色,“明面上的事情,姐姐還是得和氣點。”
“今日的事兒,眉兒在此謝過兩位姐姐了。”
閔蓮和席語蘭帶着柳輕眉回了自己的廂房,剛剛關上門,柳輕眉便向着兩人行了個大禮。
“妹妹這是作甚麼?”閔蓮連忙上前去想要將柳輕眉扶起來,“你我同是御女之位,妹妹這樣大的禮我可是萬萬受不了的。”
“無關位份尊卑,”柳輕眉輕輕一叩首,才抬起頭來看着閔蓮和席語蘭,“只是今日二位姐姐爲了柳輕眉得罪了那秦白薇,眉兒在這謝過二位姐姐今日的仗義執言。”
“柳妹妹這禮數我們收下便是,”待柳輕眉三叩首完,席語蘭趕忙上去將人扶了起來,“這是頭一遭,便不和你計較,以後可萬萬這般見外了。”
“席姐姐說的是,”閔蓮上前來拉住柳輕眉的手,笑着說道,“我們瞧着你也是個懂理的,不管是在和儲秀宮內,還是日後入住了後宮,柳妹妹你若是遇上了甚麼事情,便都可以來找我們拿主意。”
“你我三人今日之前不過泛泛之交,”柳輕眉瞧着站在自己對面的人,笑着說道,“姐姐怎就知道我是懂理之人?怎的如此輕易的便和我推心置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