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維三月,草長鶯飛。
清晨。
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整個世界尚處於朦朧睡意中,就在這萬籟俱靜之際,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
悄然自大林寺外傳來!
循着聲音望去,只見那如盤龍般的山峯之上,密集的點綴着諸多高大寺廟,林林總總,不能以千百計數的。
堂皇中帶着古樸大氣!
“這種日子甚麼時候才能結束?師傅明明收我爲徒,但卻不傳授我武學功法,讓我一直留在這裏。”
“每天與雜役弟子爲伍,進行繁重的勞作任務。”
滿是幽怨的話語,在小院中不斷迴盪,最後無奈的消散在風中。
嗒嗒!
濃重霧氣向兩邊分散,從中行出一道身影,身穿灰色僧袍,約莫十五六歲左右,頭頂光禿禿一片。
眉目清秀,五官端正。
正是明心!
呼!
長舒一口胸中濁氣,明心緩緩抬起雙眸,望着遠方坐落着高大寺廟的峯巒,在回首打量着身邊破敗的小院。
一絲苦笑。
已不經意間掛在嘴邊。
他本是清河鎮人士,五歲那年,有一老僧雲遊至此,見其有慧根,便將他帶到這大林寺中修行。
這一去。
便是風來雨去,十載寒暑。
在這十年間,他雖然名義上,是那老僧的弟子,但自從入了大林寺後,那老僧便未曾問過他任何事。
只是讓明心呆在雜役院。
顧名思義。
雜役院便是雜役弟子,進行勞作休息的地方,大林寺乃千年古剎,寺中僧人少說上萬,其中的喫喝拉撒。
便全靠着雜役弟子完成。
“不經意間,十年寒暑已逝,不知父母雙親是否安好?哎!還是早點去報道爲好,免得見性那廝。”
“又找我麻煩!”
明心口中的見性,比他早一年來到雜役院。
與不善言談的明心不同,見性非常善於鑽研經營,雖然只比明心早一年來到雜役院,但卻已成爲長老助手。
負責管理頒佈給雜役弟子,每天需要完成的任務。
不知道因爲甚麼緣故,見性一直與明心過不去,每天藉着莫須有的名頭,找尋明心的麻煩,這也是爲甚麼。
他會如此着急,想要離開雜役院的原因。
嗒嗒!
濃霧寒風再次被撕碎,明心隻身闖入其中,腳步輕快,嗒嗒作響,隨着時間流逝,天邊金光翻騰。
雄雞報曉之聲越發嘹亮,伴有陣陣言語喧鬧。
傳入耳畔。
“不知道今天的任務,都有些甚麼,再過幾日,便是寺廟千年祭典,據說此次祭典非常重要。”
“連我們雜役弟子,都能破例參與。”
聽到耳畔傳來的聲響,明心不由得眉頭一皺。
寺廟祭典的事情,他之前也聽說過,只是沒有想到,這次祭典,竟會讓雜役弟子也參與其中。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腦海中念頭轉動,明心很快反應過來,他覺得這將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既然寺廟如此重視千年祭典。
那麼十年前,將他接引入寺的師傅,定會現身大典,一旦二者相遇,那麼他的便宜師傅,便有很大的可能。
正式收他爲徒,傳授武學功法。
一想到寺中武僧,那強橫無儔的力量,明心心中便一陣火熱,然而還未等他高興起來,一陣譏諷已悄然傳來。
“看那傻小子,八成又在做白日夢。”
“哈哈!”
“你們怎麼能這麼說呢,明心可與我們不同,人家曾被老僧收爲弟子,現在只不過龍困淺灘而已。”
“萬一那老僧想起他來,定沒有你們的好果子喫。”
耳畔話語雖是誇讚。
但任誰都能聽得出來,其中滿是不屑譏諷,天邊金光快速蔓延,照亮一方寰宇。
抬眉望去。
只見前方衆多僧侶林立,皆是雜役弟子,簇擁着一人,爲首的少年身材高大,眸上雙眉粗重,雖爲僧侶。
但眉宇間卻自有一股狠辣。
正是明空!
冷冷看了說話那人一眼,明心神色驀然轉冷,不過他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淡然的立在不遠處。
靜看天邊雲海翻騰!
望着不住擴散的金光雲海,明心不禁回想起前塵往事。
明空與他同一年進入雜役院,二人雖是同門,但卻勢同水火,爲了巴結見性,明空便一直與明心作對。
此時此刻,不過故技重施。
“甚麼被老僧收爲弟子,不過是他癡心妄想罷了,如果真的被寺中老僧收爲弟子,又怎會在雜役院廝混。”
聲音傳來,明空依舊不依不饒。
看到明心淡然處之的姿態,他胸中頓時湧現無名之火,那種感覺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如百爪撓心那般。
異常難受。
“見性師兄來了!”
正待明空還要說些甚麼,耳畔陡然傳來一聲驚呼。
循着聲音望去,只見遠處行來一道身影,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面貌平常無奇,但如果你仔細看的話。
便能發現。
其眸子深處,總有一抹陰沉。
此人正是見性!
“臨近寺廟千年祭典,近日任務頗爲繁重,分配自然會偏頗一些,希望諸位師弟不要懈怠,也不要懷有怨言。”
聽到這話。
明心眉頭便是一皺,同時,一道滿是戲謔的目光,從其身上一掠而過。
“今日任務如下。”
“明智,北山伐木十五擔,天黑之前,務必送到伙房。”
“明康,藥田除草!”
“……”
“明心,前往困龍澗挑水,天亮之前,務必填滿祭祀大殿前的水缸。”
“明空,下山購買靈米。”
雙手負於身後,望着前方衆多師弟,見性嘴角始終噙着一絲微笑,各種任務從其口中吐露而出。
宣告新的一天,徹底拉開帷幕。
“竟然去北山伐木,今天真是倒了血黴。”
聽到屬於各自的任務,小小的方寸之地,竟然流露出衆生百態,慶幸有之,豔羨有之,悔恨有之……
“北山伐木雖然很累,但至少比明心的要好。”
幸災樂禍的聲音傳來,引得衆人連連長笑,身爲雜役弟子的他們,心中自然清楚,明心的任務是何等艱鉅。
“這就是得罪見性師兄的下場。”
有少年不屑的道。
“祭祀大典前的水缸,雖然只有九個,但卻異常龐大,乃是用玄鐵所鑄,是尋常水缸的九倍大小。”
“而且困龍澗路途遙遠,尚在北山之北。”
淡然話語傳來。
明空面上滿是笑意,身爲見性的頭號小弟,他自然得到了見性的照顧,採購靈米的任務不僅輕鬆。
而且還大有油水可撈,幾乎是最優質的任務。
然而衆人誰也沒有注意的是,就在他們一陣議論的時候,明心已然默默拎起水桶,迎着初升的萬道驕陽。
健步如飛的向山下行去!
“這小子……”
望着明心離開的背影,見性眸中那抹陰沉,越發顯得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