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
一道欣長少年身影,自山上飛奔而下。
少年雙臂橫直,兩手反握着水桶,面頰潮紅,絲絲如煙霞般的白氣,自頭頂蔓延至虛空,顯然正在運轉。
某種特別的呼吸法!
“這小羅漢拳,果然是最低級的法門,想要藉此突破搬血四重,只會是水中望月,可望而不可及。”
呼呼!
風雷之音傳來,又在倏忽之間,消失不見。
明心面頰漲的通紅一片,胸中呼吸之音越發沉重,就好似扯動老邁的風箱那般,手中黑鐵所鑄的水桶。
在此時此刻。
也恍若有了靈性,重量在不斷增加。
“想要不受見性的欺壓,除了離開雜役院外,便只有將境界提升到,和他一樣的搬血四重,體內誕生氣感。”
在大周皇朝。
武道的起始境便是搬血,而搬血這個起始境界。
又被分爲十重!
明心五歲加入大林寺,被授予低級法門小羅漢拳,期間一直用此打熬肉身,搬運氣血,因爲法門限制的緣故。
不得不止步於搬血第三重。
“給我起!!!”
心中念頭轉動,想到見性往日的欺壓,明心陡然一聲吶喊,胸中熱血燃燒,在這悲憤吶喊聲響起的剎那。
他那早就筋疲力竭的身軀內,突然湧現出一股沛然大力。
力道洪流席捲全身。
明心精神一陣抖擻,眸中露出熠熠光亮,雙臂變得堅如磐石那般,死死攥着手中黝黑水桶,飛身向前行去。
呼!
“可惜啊!還是沒能突破。”
滾燙的力道洪流,來的也快,去的也快,幾乎就在明心到達困龍澗的時候,那滾燙的力道洪流。
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嘩嘩!
一道銀線自中天垂下,重重的砸落在湖水中,氤氳水汽擴散開來,令人心中頓生豪邁。
這便是困龍澗!
“傳說神龍曾被囚於此,也不知是真是假。”
打量着面前碧波盪漾的水潭,明心不禁想起神龍被囚的傳說,搖頭將腦海中離奇的怪誕想法驅散。
他猛然俯下身來。
拘一捧清澈的潭水,緩解體內的燥熱。
“這困龍澗的水果然有幾分神異,怪不得寺廟祭典用水,指名道姓非要用這裏的。”
痛飲幾口冰涼潭水之後,明心只覺得身心舒爽,筋脈中力道湧現,不過瞬間的功夫,已然恢復至巔峯境界。
搬血三重!
“咦!”
將手中水桶打滿,正待明心準備離開之際,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瞬間佔滿他的視線。
定睛看去。
只見一個約莫拳頭大小的影子,順着洶湧的水流瀑布,重重的砸落在困龍澗中,那東西通體晶瑩剔透。
閃着金色毫光!
“有寶貝!”
情不自禁的吞嚥起唾沫,明心身形陡然僵立在原地。
雖然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甚麼,但僅憑着心中感應,他便斷然肯定,那東西定是甚麼了不得的寶貝。
眸中精光吐露,鼻中呼吸粗重。
明心幾乎是眼睜睜的,望着那東西順流而下。
離得近些。
他才赫然發現,那閃着金色毫光的東西,竟與骨骼有些相像,通體晶瑩剔透,其內好似有液體橫流。
散發着莫名馨香!
“來吧!”
彷彿聽到了明心心中吶喊,那奇異骨骼,竟真的隨着水流,飄蕩到了明心身邊。
唰!
根本沒有任何猶豫,明心大手悍然撈出。
“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響起,明心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奇異骨骼竟如此妖邪,難言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
差點令他暈厥過去!
“甚麼鬼東西?”
垂眉望着手掌方向,入目處的一切,陡然令他目瞪口呆。
只見在二者相觸的剎那,那奇異骨骼倏忽變換模樣,如同流水那般,一股腦的湧入明心掌心。
並順着手掌,蔓延至體內。
“痛煞我也!!”
奇異骨骼流過,如刀片裹體那般,豆大汗水自鬢角滑落,不過轉瞬之間的功夫,便將僧袍打溼。
“怎麼跑到脊骨那裏去了,趕快給我滾出來。”
鏘!
如金鐵般的交鳴聲響起,明心分明感覺到,那奇異骨骼已然來到,如大龍般的脊骨上,身爲修行中人。
他自然明白。
大龍脊骨的重要性,一旦脊骨損壞,修行之路定然夭折。
砰!
如瓷器粉碎的聲響傳來,明心只覺得眼前一黑,心中萬念俱灰,天意果然弄人,那如流水般的奇異骨骼。
陡然落在大龍脊骨最後一截。
並硬生生的擠入其中,將原有的骨骼碾壓成虛無,最後變換成骨骼的模樣。
鳩佔鵲巢!
噗!
仰天噴出大口鮮血,明心踉蹌跪倒在地。
大龍脊柱被毀,其痛絕不亞於心脈俱斷,然而比這更令人心痛的,是明心以後夭折的修行之路。
轟!
就在其萬念俱灰之際,一陣滾燙的力道洪流,陡然自脊柱間升騰而起。
如江海濤浪,席捲周身。
“這……”
感應着周身的變化,明心難掩心中震驚,這股力道洪流,比剛纔突破身體極限,要強橫百倍不止。
曾經近乎天塹的搬血四重瓶頸。
在這股滾燙的力道洪流下,只堅持了幾個呼吸,便土崩瓦解,絲絲氣感自丹田處誕生,周身氣血以肉眼可見的。
速度增長起來!
片刻後,風浪俱消。
感受着體內充盈的氣血,明心胸中綻放無邊光彩,此番機緣巧合之下,他竟突破至搬血四重。
擁有與見性抗衡的資本!
騰!
身形轉動,明心深深看了困龍澗一眼,拎着盛滿潭水的水桶,如一陣清風那般,猛然消失在原地。
速度與之前相比,明顯要快上許多。
突破之後,明心體內好似擁有無盡力量,沒過多長時間,便灌滿兩大水缸,原本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此時也有了完成的可能。
“明心這小子的速度,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快了?”
完成購買任務回來的明空,望着箭步而來的明心,原本異常燦爛的面容,陡然變得陰沉如水那般。
在看到明心拎着的水桶中,並無點滴水珠灑落後。
其面上陰沉之色更甚!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陡然暴喝一聲,明空橫步向路中央行去,手臂舒展,恍若蒼鷹那般,死死盯着明心不斷清晰的身軀。
雖然同爲雜役弟子。
但明空卻不認爲,明心會強過他,因爲任務油水的緣故,他時常能購買一些藥材,增補己身氣血。
正是因爲這樣。
他纔敢如此肆無忌憚的,譏諷調戲同等境界的明心,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的明心,已然脫胎換骨。
隨着腳步臨近。
幽寂清冷的山道之上,兩道視線轟然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