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他再相見

銀盤不知她的打算,上拱橋時爲她提着裙角,“小姐,您怎麼不和許公子多說說話啊,你們——”

話還沒說完,就見裴銘渾身僵硬,神情複雜地遙望着遠處那個少年郎。

十九歲的薛庭藉,尊貴無憂的六皇子,本是颯然倜儻,可十年之後怎會變得那般叵測多疑。

含淚收回目光,她迅速拉着銀盤躲進了橋邊的竹林裏,“一會兒看到我上橋,你就跟上,在此之前別出聲。”

銀盤愣愣點頭,沒一會兒便聽到細微的腳步聲,裴銘算着時間,找準時機突然跑了出去。

她算得很好,剛好和薛庭藉撞了個滿懷,薛庭藉措手不及,本能得將她抱在了懷裏。

此番情境下的四目相對,都有些倉皇和窘迫,正是裴銘想要的,可她自己卻先慌了,並非因爲害羞,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境。

他可恨,卻也是她曾深愛過的人,不論日後他會變成甚麼樣子,至少現在的他是那個最初所見,令她傾心的模樣。

少年時的他,胸膛還不夠寬厚,抱着她的力道也沒那麼霸道,多……讓人懷念。

可這樣的感情也只一瞬而已,她推開他,卻忘了正身處橋頭,腳下一滑眼見着就要栽下河去,薛庭藉眼疾手快,堪堪攬住了她的後腰。

此時的驚慌倒不是作假了。

意料之外的小變故沒有打亂裴銘的計劃,匆匆屈膝行禮便逃上了拱橋,薛庭藉正要喊住她,銀盤適時出現讓他不好開口,只能眼看着她溜走。

其實這只是個小把戲而已,裴銘並不指望一蹴而就讓薛庭藉對自己死心塌地,僅僅是借這麼一次機會,讓他記住自己罷了。

但讓裴銘沒有想到的是,薛庭藉還真就望着她的背影怔住了。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她的那雙眼,那麼深,那麼深的目光。

在那麼一瞬,他有了種錯覺,似乎在她的眼裏望到了無盡蒼涼和自己的餘生,如溺水般令人深陷。

然而機緣不過一瞬,再去尋她也是尋不到的了,此時再去看那些飛廊秀石也不過如此,只能悻悻地拂袖而去。

回到人羣中,薛庭藉的目光狀似無意地尋找着,順帶調侃許奕:“怎麼樣,今日這些閨秀中,可有你心儀的?”

許太傅功高,許奕被特許從小就皇子們一起讀書,尤其和薛庭藉關係最好。

許奕臉一紅,目光也在那些閨秀們中間巡視了一圈,可惜並沒找到他想見的身影。

“你知道的,我並不需要物色別人。祖父和裴將軍早把這事兒定下了的。”

他和裴銘之間雖然沒有婚約,但以兩家的關係,基本是板上釘釘的,只是兩家大人覺得他們還小,所以想等過幾年再訂婚。

薛庭藉雖知他親事,可偏偏從沒見過裴銘,只打趣道:“裴將軍武勇,聽說他那長女肖似其父。她若進門,你哪裏鎮得住她。”

許奕卻不甚在意,溫聲說了句:“她是個很好的女子。”

不多時宴會開始,男女賓分席,席上話題無外乎各家兒女的擇偶,宴後男女賓先匯合,下午在南院的雅集遊戲纔是今日的重頭。

薛庭藉在衆人圍簇下有些煩悶,正想再尋尋那名女子,突然聽到東邊一聲沉悶異響,緊接着又是更駭人的轟鳴。

裴鈺因爲和裴銘站得近,害怕地順勢抓住了她的袖子,裴銘心下一冷,想起上輩子她這個好妹妹理所當然讓她去死的嘴臉,委實親暱不起來。

正出神,忽而從東邊跑來幾個小廝,高喊着救人,“小冬亭塌了,把三小姐給砸下面了!”

裴銘的瞳孔驟縮,腦袋嗡一聲炸響,三小姐就是許立雪,她平生唯一的好友,也是她……最痛的心傷。

忍住腿軟,她猛地掙脫了裴鈺,提裙便朝東邊奔去,速度之快竟把迎面而來的小廝唬住。

“還愣着幹甚麼?叫人去啊!”

她脾性向來不若其他女子那般溫軟可人,這一嗓子可是讓那些賓客們瞠目,薛庭藉也聞聲望去,登時眼前一亮。

可令衆人喫驚的還不止這些,待他們趕去救人,所見情形竟十分意外。

也許是搶工的緣故,這座新修的小亭臺倒塌得十分徹底,有個婢女被砸中了腿,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裴銘卻沒有管她,而是攀爬到倒塌的廢墟上面,彎着腰徒手搬開那些碎石。

“立雪,立雪!”

她喊得焦急,甚至帶着顫音,不要啊,她不要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見立雪一眼,就只能再次眼睜睜看着她出事!

無論如何也得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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