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像蔑視了生死,又像盛大的絕望

林帆跑了兩步,過去一把攬住那個少年,拍了拍他的背。

容雪愣了愣,因爲那個時候,林帆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溫柔,不再是客套周正的謙和,是真正從底裏而來的暖意。看出來他很疼他。哪怕只是後媽的孩子,和他毫無血緣。

可下一秒鐘,那孩子卻推開他。動作並不兇狠,但卻是決然的拒絕,聲音帶着慵懶的淡漠戲謔,他說:“我都說不用接我,你竟然還組團來了,是李靜蘭讓你來接我的麼?你告訴她我不回家。”

林帆表情硬了一瞬,然後拉着他的手臂,說:“先跟我回去,回去再說。”

辛晨轉過頭望着容城兄妹兩人,然後容雪突然就愣住了,甚至說有些眩暈。

那個少年應該是無法比擬的。黑髮紅脣,是極致的濃烈,讓人目眩,他的神色像一隻孤傲的水鳥,漠然不馴,可眼底又落滿鑽石星塵,燦爛寂寞。

她突然想起有一年夏天,她在在畫展上看過的一張畫。

紅月,深谷,密林。

畫上的金髮少年有一雙彼岸花一樣的豔麗的紅色瞳孔,赤/裸身體,黑色羽翼象徵不可恕的原罪,清輝染上他的身體,像落了雪。一羣身披黑布的人手執利器,逼他前進,而他面前就是湍急的長河,他垂眼望着河流,脣角輕挑,好像蔑視了生死,又好像盛大的絕望。他赤腳,一隻腳陷進密林裏柔軟的泥土,一隻腳已然踏進河流,預示一場宿命的墜落。

那幅畫的名字叫做Satan,撒旦。她不知道是說畫上那個邪氣卻無辜的少年,還是那些逼他赴死的黑衣人。

她竟覺得,他很像畫中的孩子,闊大、美麗,絕望、凜冽,勾着薄笑的嘴角,是一副邪氣又天真的模樣。

容城上前在辛晨肩上拍了拍:“幾年沒見,長高不少。”

辛晨叫了聲城哥,卻不動聲色的擋掉了容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隨意的姿態是讓人感到了輕慢的。

容城臉僵了僵,容雪在一邊看的緊張起來,她知道他哥向來驕傲,最受不得被人無視。

林帆也瞭解容城,馬上來圓場:“都餓了吧,走,我定了酒店,一起去喫點。”

辛晨輕輕勾了勾嘴角,疏離的笑了笑,沒有搭話。

容雪感覺到兩人中間的低氣壓,她瞭解容城的脾氣,怕他發作,於是趕緊搶話:“哥,我都餓了,咱先去喫飯吧。”

辛晨隨手將包搭在背上:“我累了,我定了酒店直接回去睡了,你們去吧。”說着就往出租車等候區走去。

“辛晨!”林帆在他背後叫了一聲,那表情看的容雪揪心。

少年聽見哥哥的喊聲,高高的背影定了定,半晌有些猶豫的回了頭,眼裏有淺淺的暗光,他說:“哥,我不是衝你,你知道。”說完利落轉身,大步走了。

那落寞樣子,讓人瞬間忘記了剛剛他那一身的冷漠桀驁。容雪看着那背影失了神。周圍是繚亂霓虹的海,那伶仃的身影靜默着,不知爲甚麼,總覺得很孤獨。

三個人沉默着上了車,回到了見面的飯店,在一個包間點了菜。氣氛有些沉悶。

林帆打破僵局開口說:“城子你別生他氣,他就是個小孩,他跟家裏有矛盾現在正鬧脾氣呢,你不是也知道麼。”

容城挑起嘴角哼笑一聲:“行,看你面子,我忍。”

林帆眼睛低了低:“你說他這個樣子,等之後我也去北京了,他在這邊也沒幾個朋友,學壞了可怎麼辦啊。”

容城揉了揉太陽穴:“得得得,我就看不了你這慘兮兮的樣,交給我吧,你讓他到容雪的學校吧,但是啊,就他那副要上天的樣,我也只能保他畢業之前不被打死。”

林帆終於有了笑意,攬了攬他的肩拍了拍:“夠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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