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後商周。五霸七雄鬧春秋,秦漢興亡過手。追憶千年往事,六朝惘然無蹤。隋唐相繼統中原,世態幾回風雲變…
邛州,青河縣。
兩股大軍在曠野上進行着慘烈的廝殺,一方赤甲赤旗,大旗上書寫着一個斗大的“趙”字,大旗側有一個小旗,上書一個“王”字。這是趙軍邛州都監王彤所部。另一陣黑衣黑甲,高懸的旗幟上書寫着一個斗大的“羅”字,這是蜀軍指揮使羅興所部。
作爲京營出身的武官,王彤這一輩子只要別站錯隊,致仕的時候一個從五品的散官階是跑不掉的。但是他不願意,一個從五品的散官階還滿足不了他。作爲龍圖閣侍制王普的二公子,他棄文從武可不是爲了一個區區不過從五品的散官階。所以,在得知蜀中民亂的第一刻,他就自請隨軍來到了蜀地。如今短短不過兩年,他就從三班殿直晉升到了正八品的邛州都監。
八品的官階雖低,但是大趙朝廷官員品低權重,一州都監已經是響噹噹的人物。
雖然說大趙文貴武賤,武官甚至都不得對沒有功名的士子跋扈。但是,科舉取士一科至多不過六百人。天下的文。人有多少,進士又有多少。武官的地位就算是再低,但只要你進了兩府,也就沒人在敢說你地位低了。
王彤站在大旗下遠遠地望着交戰的雙方,心中慨嘆:雖然憑戰功升官是一個好途徑,但是戰陣廝殺的慘烈實在是令人髮指,也難怪衆多京營軍官寧可在禁軍混日子,也不肯來戰場立功。
忽而,王彤的餘光看一個白袍小將領着三百騎兵從轅門殺出,槍出如電,馬走如龍。依稀間,竟有幾分勇冠三軍之勢。王彤驚訝道:“此人是誰?”就聽身旁近衛王雲答道:“此人是北匪的兒子,名喚李信。傳言是一員勇將。”王彤惋惜道:“可惜了,如此武藝不投效朝廷,反倒從了反賊。當真是糊塗!”
李信揮槍挑翻一個阻路的趙軍小校,看着遠在二百丈之外敵軍本陣。心中惋惜,“如果要是再近點就好了,不過二百丈也能賭一把了。”想罷,李信抽出骨朵,高喊道:“弟兄們,隨我來!”
而後撥轉馬頭向敵軍本陣衝去,三百騎兵見到主將衝擊敵軍本陣,士氣大振,縱馬緊隨李信身後。李信揮舞骨朵,砸翻了一個個趙軍士卒,白色的腦漿迸裂,濺在李信的的衣甲上。
三百騎軍跟在李信的身後,化成一道鋼鐵洪流。所到之處,血花四濺,躲閃不及的趙軍士卒立時骨斷筋折,跌倒在地,尚且來不及哭號,便被軍馬踏成肉泥。
王彤見此,立刻下令道:“張忠率部前去阻攔,莫要讓他衝擊本陣。”“諾。”一個黑瘦漢子領命而去。
片刻後,李信率騎軍衝出戰場,直奔主陣而來。王彤見此,冷笑下令道:“放箭。”
如同雨點般的箭矢落在騎兵的甲衣上,發出叮叮的碰撞聲後跌落在地。王彤見到黑甲騎毫髮無傷,大駭道:“這三百騎兵穿的竟然都是鐵甲,經略使劉濤該殺!”
李信所率領的黑甲騎,乃是北王李順手下最精銳的軍隊,李順花了大把的銀子也只養了三百人,如今全都交給了李信。而且黑甲騎中的士兵多是李順族中子弟,忠心耿耿。所以李順也敢在他們身上花銀子,因此三百騎軍身上穿的全部是鐵甲,箭矢落在鐵甲上,除了發出一陣叮叮的金屬碰撞聲外,絲毫不能傷人。
不要看話本中,鐵騎百萬云云,其實大都數都是杜撰。在古代,鐵甲一直是做軍械重器存在的。
在大趙,雖然不禁普通刀兵流入民間,但是對於鐵甲,皮甲等甲衣的管控實屬嚴厲至極。自李肆造反以後,朝廷曾下嚴令,“私藏皮甲五副以上者,鐵甲一領者。誅全族”
看到黑甲軍全員盡着鐵甲,王彤就是一陣氣怒。因爲他知道今天多半是抓不住反王之子了,三百騎軍盡數鐵甲,就憑自己的還剩下的一千步卒是怎麼也擋不住的。
看着李信的騎軍越來越近,王彤咬牙道:“令張忠率軍阻住亂匪,鳴金收兵,大軍準備緩撤。”金鼓之聲響起,趙軍士卒聽到金鼓之聲,開始在長官的指揮下緩慢撤退,回歸本陣。
李信看到趙軍鳴金收兵,開始收羅騎軍,也不和張忠糾纏。只是遠遠地墜在趙軍之後,目送趙軍離去。王彤見到李信只是遠遠的跟在趙軍之後,絲毫沒有追趕的意思,嘆了一口氣對親衛道:“傳令諸軍,後退五里紮營,然後搜救傷兵。”
李信見到王彤真正撤軍,調轉馬頭回到軍營。
軍營內,一個頭發微白的老將軍,開始指揮着士卒修築寨牆。李信率領黑甲軍回歸營寨,看到那名老將,立刻走了過去,道:“羅叔,今日恐怕還是過不了青河縣。成都告急已有六日,算上哨騎求援的時間,成都已經被圍困十日了,再過不去邛州,只怕成都守不住了。”
羅興回頭看着李信,十七歲的臉上已無半分稚嫩,有的只是被戰火催生的成熟與滄桑。看着李信的臉,羅興不禁又想起臨行時老友所說的話,心中一嘆,回答道:“成都被十萬大軍圍攻,大帥已經遣大軍去救援了。如今就只能看成都能守多長時間了,只要能堅守三月,我們就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李信搖搖頭,低聲道:“羅叔,爲甚麼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感覺成都怕是守不住了。”羅興聽見這句話,剛想斥責,但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得在心底苦笑道:原來我也不看好成都能守住啊,真是…哎!
羅興收拾情緒,看着李信笑罵道:“你個小兔崽子,想那麼多幹嘛?要是還有力氣的話,就去外面把死去的兄弟埋了。”“知道了。”李信應了一聲,帶着一隊士卒走出大營。
無數的殘肢斷臂糾結在一起,彷彿依然在廝殺着。僵硬的屍體手裏緊緊地攥着兵器,粘稠的血液匯成一條條的血溝,最終聚集在低窪地方匯成一汪血潭,而後慢慢的滲入地下。“戰爭平定後,這一片的土地一定很肥沃。”李信沒來由的想到。
緊接着,李信就苦笑着搖頭:“自己的毛病又犯了,總是想些沒來由的事情。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哪來這麼多奇怪想法。”李信領着士卒挖了個大坑,將陣亡士卒的屍體拖入坑中掩埋。
看着漸漸被填平的亂葬坑,李信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造反已經兩年了,卻連一絲勝利的希望都看不見。弟兄們卻死的越來越多。
看着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李信心中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大喊。“人命不該是這麼賤的,不該是這樣的!”
李信用力的甩甩頭,彷彿要將這些紛亂的心思從腦海裏拋出去。然而,那絲絲的低語卻如同夢魘一般纏繞着他,一股緊迫感在催促着他,來自與靈魂深處的本能在催促着他做一些必須要做的事情,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些甚麼。
李信用力的裹了裹甲衣,彷彿在驅趕寒冷。看着那一片死寂的營帳,李信隱隱感覺他們缺了些甚麼東西…
一種很微小卻至關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