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乃是益州路的治所所在。
始建於蜀開明七世,歷時兩千餘載。秦設蜀郡,漢設益州,成都皆爲治所所在。亂世之時蜀漢昭烈帝、成漢李雄、後蜀王建皆曾在此立都,成就數十載王業。
時值當世,成都再一次遭受了戰火的考驗。
成都內外,燈火通明,殺機隱隱。往日的繁華幻夢已經盡數散去,現在存在的就只剩下了兩軍對壘的蕭殺之氣。
淳化三年,蜀地大旱,兼有大戶囤積居奇,哄擡糧價,蜀中百姓民不聊生。
淳化四年,蜀民李肆不堪大戶欺壓,揭竿而起。連克益州、眉州、嘉州、邛州、蜀州、彭州、茂州、成都府等七州一府四十二縣,佔據大半益州路。同年秋,李肆自號文昭皇帝,建國大蜀。
蜀中民亂奏報京都,京師震動,急遣殿前指揮使吳清領禁軍十五萬清剿蜀中民亂。
淳化四年,十月。李肆陰謀殺害東王朱昌恩,東王部將楊光先投降大趙。彭州、茂州陷落。益州守將於超遠,因封王之事與李肆有隙,獻關投降,益州陷落。
時至今日,七州一府僅剩成都府,眉州尚在起義軍掌控之中。大好局面淪落至此,李肆實屬是罪魁禍首。所以,李肆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原益州經略使衙門,現蜀王宮。
“噹啷”一聲花瓶破碎聲響起,宮殿之中發出一陣暴怒的咆哮,“李順,枉你還是朕的族兄,枉費朕昔日是何等恩待遇你。現在朕落難了,你竟然在邛州逡巡不前。你可有臉見朕!”一個肥胖的男子在宮殿中跳腳大罵,如同潑婦罵街。
而這個肥胖男子就是大蜀文昭皇帝李肆。
其實在去年的時候,李肆還是一個精瘦的漢子。在淳化五年後,準確的說是李肆進駐成都自立爲帝之後,李肆的體重就如同氣球一樣快速的膨脹起來。與他直線上升的體重相反,他的智商在直線下降,要不然也不會在外敵環伺的時候,因爲區區一個女人殺害東王。
如果說入成都前的李肆還是一個梟雄的話,那麼入成都之後的李肆就是一頭豬,而且還是一頭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豬。但是這頭豬偏偏還自以爲高明,以爲自己天命所歸。
然而事實很快給了他一巴掌,彭州陷落、益州陷落…當日的大蜀,如今只剩都城一處尚在李肆手中。這讓李肆很是惶恐,也很是不安。如今的他越發暴躁,經常因爲一些小事仗殺侍女,以至於蜀王宮內人心惶惶。
與正在向空氣發火的大蜀文昭皇帝李肆相反,趙軍殿前司指揮使吳清的心情就很好。
已經五十六歲的吳清離致仕不遠了。本來按照朝廷的規矩,吳清在致仕之時能夠官進一品當幾天的樞密副使。但是吳清不甘心,因爲他距離樞密副使的位置僅差一步之遙,而且他也不甘心替別人做兩年宰執之位,然後再將權位拱手交予他人。
所以在蜀中民亂爆發的消息傳到京都的時候,他就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一個進兩府的機會就要落在自己手裏了。只要平定蜀中民亂,一個樞密副使的頭銜就會落在他頭上。而且樞密副使的位子也會因爲這一次的功勞,做的穩如泰山。
吳清止住心中的遐想,看着昏暗的月色,喃喃道:“成敗與否,就在今夜。”
亥時末,成都城中,幾家大家族將自家豢養的的打手死士聚在一起,分發甲冑兵器。
由郭家長子郭武親自帶隊,在夜色的遮掩下,一隊百餘人悄悄地摸向南城門。
城外,吳光、林時兩人帶着五百精銳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來到了南城門外。林時看着天空的月亮,低聲道:“已經快子時了。”吳光點點頭,低聲道:“叫弟兄們準備好,約定的時間快到了。”說着,吳光將身上的陌刀抽了出來,陌刀通體漆黑不見反光,顯然是來之前用墨染過。
城牆上,幾個守衛的士卒正抱着長槍打瞌睡。白天打了一天的仗了,能睡會就睡會,指不定甚麼時候死了就睡不上了。二愣子放下木槍,走到牆頭,扯開褲子想方便一下。二愣子從小的時候眼就好使,天上飛的鳥兒是公是母,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二愣子忽然看到城外一百步的地方,有一羣黑乎乎的東西在動。二愣子揉了揉眼睛,使勁的朝那看去,就隱隱看見一個個人形物體在移動。“敵襲!”二愣子猛地意識到。就在這時,城門處傳出一陣淒厲的哨聲。“敵襲!”一聲厲嘯傳出,城牆之上頓時警聲大作。一隊隊的士卒拿起刀槍,就往城牆下湧去。
二愣子張了張嘴,彷彿要喊些甚麼。破空聲響起,二愣子渾身一震,只感覺身上的力氣在漸漸失去。“好想再喫一頓肉…”二愣子遺憾的想到。而後,眼前逐漸變得黑暗,二愣子一頭栽下了城頭。
郭武一刀劈翻了一個阻路的義軍士兵,回頭喊道:“你們去十個人打開城門,迎朝廷大軍進城,剩下的人隨我擋住這些賊軍。”
五米寬的城門洞在瞬間化爲了血肉沙場,義軍明白如果城門打開,那麼義軍就會直面趙軍精銳。郭武也明白,如果打不開城門,日後無論是誰得了成都。幾個大家族都會第一個被清算,所以與其做一個牆頭草,倒不如行險一搏,往死裏求生。
兩方的戰鬥無聲拉開,郭武揮舞陌刀,將一個義軍頭目砍翻在地後,立刻衝向另一個義軍頭目。但是,一百死士在義軍不要命的進攻下一個個的倒下。“吱呀”門軸轉動聲響起,郭武精神大振,喊道:“弟兄們,城門馬上就開了,在堅持一會,此戰之後活着的賞錢五百貫,戰死的家人由我奉養。”死士聽聞此言,手上的力氣不禁又多了幾分。
林時,吳光聽到警訊,立刻率領五百精兵冒着箭矢,衝到城門下。守將見此驚道,“不好,快去懸索。”話音未落,就見吊橋轟然落下。林時立刻衝上吊橋,守將大急,喊道:“放箭!快放箭!”
箭矢如雨點般落下,除了偶有幾個因爲倒黴被箭矢射中面部掉入護城河的士卒以外。五百人毫髮無傷,城樓上的守將見到此景,大急道:“砸石頭。”方形的條石從城頭落下,林時身邊的士兵悶哼一聲倒下,五百精兵冒着矢石,衝過吊橋。
兩丈的城門露出一條縫隙,吳光下令讓手下的士兵推開城門後,立刻帶領士卒殺入城門洞,一股生力軍的加入讓義軍壓力大增。郭武見到趙軍進城,心中明白,今日之事已經成了大半。將防禦交給趙軍,郭武帶着死士從陣前撤了下來,郭武揮揮手想將手中的陌刀放下,結果卻發現手攥得死死的,根本放不下。看着漸漸湧入的趙軍士卒,郭武身子一軟,渾身脫力坐在地上。
吳清看着已經攻入成都的趙軍,鬆了一口氣。
一陣秋風吹過,只覺身上一股寒意上升。吳清這才發現,自己的一身衣服竟被全數汗溼。
看着天空中的明月,吳清慨嘆道:“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