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的三月,冬日的嚴寒還未散盡,冷冽的風撥動着路邊的枯草。
坐落在郊區某處的福利院門口,幾個孩子圍成了一個小圈,正嘰嘰喳喳的對着圈內的女孩指指點點。
圈內的女孩,正是林語清。
就在上週,她的母親因爲反抗一個要求“特殊服務”的男人,被一羣人活活打死了。而她,也因爲沒有任何親人,被警察安頓到了這裏。
“我就是這裏的老大,以後你幹甚麼都得聽我的。”圈外爲首的一個小男孩揮了揮手,毫不留情地推了林語清一把,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向她示威。
她本就瘦弱的身軀根本禁不起男孩的力氣,應聲倒地,白嫩的手掌和地面摩擦,瞬間劃出了幾道細細的血印。
“裝甚麼裝,聽說你媽媽本來就是出來‘賣’的,估計你早就已經對那方面瞭如指掌了吧。”
“哈哈哈……”話音剛落,周圍瞬間鬨堂大笑。
粗俗的罵聲落到林語清身上,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脣,指甲幾乎嵌入手掌,面如灰色。圍着她的孩子年齡都比她大,她一個新來的,除了默默忍受這種特殊待遇之外,沒有任何辦法。
這種場面院裏的護工們見得多了,管了一次兩次就懶得再管,只要不出甚麼大事,她們基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語清深諳這一點。她艱難地爬起來,蹲在地上用胳膊把自己蜷縮成一個球,閉起眼睛捂着自己的耳朵,維持着自己最後的尊嚴。
可是那些不堪的記憶,全都隨着黑暗而來,悉數在眼前浮現……
那天從學校回來,她和往常一樣,躲在母親上班地方的後臺,靜靜地完成自己的作業,等母親下班。
以往母親都會在半夜十二點左右下班,但那天她等了很久很久,都快到一點了,母親還沒回來。
她小心翼翼地溜到前臺,好不容易纔在混亂的人羣中認出了母親。
那個女人被一羣人圍在中間,幾個虎背熊腰的粗漢子毫不留情地把腳踹在她身上,歌舞廳裏嘈雜的音樂聲伴隨着那個女人此起彼伏的驚呼,在林語清的耳旁呼嘯而過,如同一輛沉重的火車,在她心臟上碾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那個女人再也發不出聲音,那羣人才訕訕地離開。林語清這時纔看清,她母親潔白的肌膚已經被紅色淹沒……
“脫掉她的衣服!”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瞬間獲得了大家的認同,所有的孩子都向林語清撲過來,你一手我一手地拉扯她破舊的T恤。
“把他們拉開。”
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冬天的空氣一般冷冽。林語清不免好奇地從人羣的縫隙中望過去。
那裏,男人身姿挺拔,眼神冷漠地略過那一堆孩子中瑟瑟發抖的身影,不動神色地皺了皺眉頭。他的氣質明顯不符合這片土地。
跟在他身後的人得到指令,大步上前拉開那些作惡的孩子。
這些小孩本救是仗着沒人管,所以才這麼肆無忌憚地欺負林語清,此刻見有人來爲她撐腰,瞬間就跑得老遠,只留下林語清瘦瘦小小的身軀蜷縮在原地。
男人的視線鎖定在她身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林語清抬着頭,臉上雖然沾了污泥,卻還是可以看得出那半白的鬍鬚,後面跟着一個年輕的男字。
餘蕭寒站在師傅後面,實在不理解,師傅爲甚麼會帶他來到這個地方。
“跟我走。”
他說的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陳述句。那句話如同有魔力一般,讓林語清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他看起來和別的男人都不一樣。她並不知道他究竟是甚麼來頭,可他身上淡淡的香氣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林語清用力地點點頭,眼神不自覺的看着後面的餘蕭寒,她不知道這兩人要帶她去哪裏,也不知道他爲甚麼要帶她走。但是比起在這樣的福利院裏,她寧願和他們走。
她沒有想過,她的人生就此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她更不會想到,此時站在她面前的餘蕭寒,竟是C市最神祕的人。
他擁有着最雄厚的背景,掌握着數不清的人的命運,幾乎所有人都聽說過他的大名,但見過他本人的人卻屈指可數。
而他的師傅是更加神祕的人,他笑了笑,示意餘蕭寒抱着走回林語清走回車上。
一旁跟隨的管家李啓明看到林語清身上的骯髒,忙阻止他:“少爺,我來幫您抱她吧!”
“不用了。”
餘蕭寒毫不猶豫的回答讓李啓明吃了一驚,少爺以前可是最怕髒的,可現在他竟然一點都不嫌棄面前這個小女孩。想到這裏李啓明忍不住多看了林語清兩眼。
車內。
“以後你可以叫我‘蕭寒叔叔’”。餘蕭寒囑咐。
林語清乖巧地點了點頭,有些不解,他並不比自己大多少,爲何要叫他叔叔,但是此刻她來不急多想,立刻叫了一聲“蕭寒叔叔”。
這還是她第一次坐這麼高檔的車,她努力地讓自己佔據的位置小一些,生怕弄髒了座位。兩隻小手緊張地抓着不知道已經穿了多久的髒衣服,不敢多說一句話。
餘蕭寒看着眼前小人的可憐模樣,心裏暗暗有些難受。
不多時,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餘蕭寒帶着林語清走到爲她靜心準備的房間裏。一路上,林語清幾乎要被眼前的一切閃花了眼。
房間的整體基調是少女的粉色,各式各樣的娃娃擺滿了房間,衣櫃裏也都是式樣不一的小裙子,更不用說粉色絲綢的牀和毛絨絨的地毯……
這麼多隻在電視裏見過的東西,一下子全部出現在了林語清的面前,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都是我的嗎?”她小心翼翼地問,心裏充滿期待。
“放心,這一切都是爲你準備的。以後,還會有更多。”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林語清才徹底放鬆下來,開心地跑到那堆玩偶面前,戳了戳它軟軟的臉蛋,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她真的好喜歡這些,哪怕這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她也希望自己永遠待在夢中不要醒來。
餘蕭寒嘆了一口氣,想要回到房間找師傅問個明白,卻發現師傅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行小字。
“無論何時都不要讓語清受到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