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餓死鬼歸來

  “姐!姐!”

  “你醒醒啊!”

  “姐…”

  一陣絕望的呼喚回蕩在譚憶梔的耳畔,她聽着這稚嫩又撕心裂肺的聲音,感覺很是熟悉,但是存在於腦海之中二十多年的記憶卻又明明白白的告訴譚憶梔,她確實沒有弟弟…

  “你…就別唸叨了!抱着個死人在那裏搖晃,晦氣不晦氣啊!”

  一個男人略帶怒氣的聲音打斷了譚憶梔耳畔的呼喚,但是從他的話語裏不難聽出,男人多多少少是帶着那麼一點心虛的。

  “就是的!這個死丫頭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個時候死在這裏,這房子還能賣的上價格了嘛!真是的!”

  女人尖酸刻薄的話緊接着男人的,異常刺耳。

  “你們都出去!這是我家!你們逼死了爺爺還不夠嗎?爲甚麼還不放過我們!”

  男孩的聲音帶着悲傷和憤怒,像是一隻年幼的困獸,面對壓迫只能夠發出嘶吼。

  而被男孩這話一說,那女人顯然被惹毛了,譚憶梔明顯能夠聽到那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音調也是越來越尖銳!

  “甚麼叫逼死了老爺子?你這個小崽子說話還有良心了?當初你那個沒用的窮秀才爹扔下你們娘仨,結果沒多久你們就把娘剋死了!老爺子死活要把你們帶回去,我們不也同意了嘛!結果你們這兩個活閻王又把老爺子剋死了!怎麼就是我們逼死老爺子了呢!”

  “這麼多年伺候老爺子也沒見你們媽伸手,這下子可好了,她死了還得給我們留下這麼多的累贅!你們喫我們的,喝我們的這麼多年!我現在把你們那個窮鬼爹的房子拿走當報酬,理所應當!識相點你就趕緊帶着那個斷了氣的晦氣姐姐離開這裏,還是說你也想學她似的,想要往我這棍子上撞?”

  “…就…就是!”

  女人一番長篇大論之後,之前的男人還跟着附和着,兩個人一唱一和,可以說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了。

  但是隻聽了一會的譚憶梔卻是也被氣着了,因爲從這隻言片語之中,憑她每天都看今日說法的經驗,就能大概推測出來這是個甚麼事了。

  ‘這還是人啦?這不就是明擺着爲了把這房子拿到自己手裏,要把這兩個孩子都逼死嘛!而且聽這倆人的對話,估計這孩子說的也是真的,沒準家裏的老人真的被這兩個利慾薰心的人被逼死的呢!這也就是我只能聽見,要是我在的話,非得好好的打這倆人一頓不可!’

  這麼想着,譚憶梔只感覺除了耳朵好使之外,身體的其他知覺慢慢出現了。

  與此同時一股白光憑空出現在了譚憶梔的腦海之中,她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劇痛,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使勁的往腦袋裏鑽一樣…

  “潑婦!”

  男孩氣的渾身顫抖,那女人說話黑白顛倒,一般人根本說不過她,所以就算是氣的牙根直癢癢,也只能是咬着牙大聲的罵了一句。

  女人聽了這話之後眉頭一皺,眼睛一豎,全身的血都充到了腦子裏,這下子也顧不上人命不人命的了,挽起袖子抄起旁邊還沾着血的棍子,直奔坐在地上懷裏抱着一個“血人”的男孩。

  “死崽子,那你就跟你那個死姐姐一起去陰曹地府見面吧!”

  站在女人旁邊的男人一直畏畏縮縮的,他不斷的往男孩懷裏那個滿臉都是血的小姑娘身上瞄。

  但是眼瞧着自家的婆娘不管不顧的衝上去了,再聯想到要是這能把這房子拿下的話,自己能得到的豐厚報酬,男人咬了咬牙,沒有伸手去攔自己的婆娘,而是跟在她後面準備一會一起出手。

  男孩緊緊的抱着自己懷裏的姐姐,死毫不畏懼衝過來的舅媽凶神惡煞的表情,更加不害怕她手裏那根帶着姐姐的血並且已經揮舞起來的棍子。

  他閉上眼睛,咬着牙靜靜的等着舅媽揮出來的,能夠讓自己一家團聚的這棍子。

  但是預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譚一鬆只感覺自己懷裏已經有些沒氣的人似乎是動了一下,有一陣風劃過了自己的臉上,然後就是舅媽尖銳的叫聲以及…舅舅發出來的比舅媽聲音還大的呼救聲。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從來沒有出現過恐懼表情的舅媽,此刻長大了嘴退後好幾步,臉上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渾身抖的跟篩子一樣。

  舅舅就更不用說了,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身子地下還有一攤水漬…

  原本在自己懷裏已經沒有了氣息的姐姐高高的舉着自己的右手,手上抓着的正是剛纔舅媽用着全部力氣揮出來的棍子。

  譚憶梔面無表情的看着不斷指着自己叫鬼的舅媽,然後用這跟棍子做支撐,慢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其實也不怪剛纔硬氣的不得了的舅舅舅媽兩個人此刻嚇破了膽,任誰看見一個已經斷氣有一陣子並且滿頭滿臉都是血的人突然之間醒過來,還“力大無窮”加面不改色的接了舅媽一棍子,誰都得嚇懵了!

  “你…是人是鬼啊?”

  舅媽雖然抖的跟個篩子似的,但是她還算是沒有失去理智,看着譚憶梔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離開那片陰影的時候身後帶着影子,就知道她肯定不是鬼了。

  但是就算不是鬼,是鬼上身也不行啊!

  因爲剛纔譚憶梔就是被舅媽一棍子敲中了腦袋,舅媽親眼看着她頭破血流斷了氣才扔到一邊去的。

  這個時候要是真能借屍還魂…那不就指定要把自己帶走才能罷休啊!

  譚憶梔聞言輕笑了一聲,但是滿臉紅的她裂開嘴角的樣子卻讓人看着一點都不覺得好看,反而是滲人得很。

  血跡在臉上已經乾透了,本來沒有表情的時候還沒甚麼,但是這樣一笑,臉上厚厚的血就像是乾旱開裂的土地一樣,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爲譚憶梔是整張臉都裂開了呢。

  “鬼啊!”

  心理承受能力比較低的舅舅在看到譚憶梔這個樣子之後,再也受不了了,也不管還在譚憶梔旁邊的婆娘了,起身就往院子外面跑,一邊跑還一邊大聲的喊叫着。

  譚家周圍聚集着很多的村民,有的拿着鋤頭顯然是要上地,有的手裏拿着菜籃子顯然是剛剛從地裏回來準備回家做飯去的。

  趙大力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時,還有看不過去的悄悄的伸了一下腿,絆了趙大力一下。

  即便是摔了一個臉着地,趙大力還是頭也不回的跑了。

  只留下大舅媽和譚憶梔,譚一鬆三個人在院子裏對峙,院子外面還圍着半個村子的人。

  “我是剛纔被大舅媽一棍子打死,在鬼門關裏轉了一圈,不放心一鬆一個人在這個世上,所以又回來的譚憶梔!”

  譚憶梔走到大舅媽身邊,然後把手裏拿着的棍子狠狠的砸在了大舅媽的腿上,這一下子是趁着大舅媽神情恍惚的時候動手的,再加上下手穩準狠,所以一下子就把大舅媽打的單腿跪在了地上,一個勁的喊着疼。

  譚憶梔無視大舅媽的哀嚎,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又晃了晃現在還疼着的脖子。

  她剛剛接手這具身體,對於身體機能只能慢慢的恢復,所以接下棍子再加上揮舞出去棍子就已經耗費掉了這具身體的所有力氣。

  冷眼掃了一圈一直在屋子外面看熱鬧但是卻不敢上前一步的村民,譚憶梔在心裏冷哼了一聲。

  剛纔自己被舅媽打個半死的時候,這羣人也沒說出來阻止一下,可想而知就算是現在自己把大舅媽打死也不會有人來阻止自己!

  活了整整二十九年,譚憶梔還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雖然這幅身體因爲餓的太久以至於被大舅媽用棍子打了一下之後連個聲都沒有就死了,但是譚憶梔還是有信心依靠着自己的格鬥技巧把她弄個半身不遂甚麼的。

  正想着該怎麼下手的時候,身體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了,那人沒有說話但是譚憶梔卻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譚一鬆,這具身體的親弟弟。

  原本升騰起來的火氣一下子消散了不少,譚憶梔回身把比自己矮了一個腦袋的弟弟抱在了懷裏。

  這個弟弟是在這裏,這具身體唯一真正意義上的親人了,譚憶梔接收了這幅身體,自然也就要幫她好好的照顧弟弟。

  也就是這個時候,院子外面原本一直窸窸窣窣小聲說話的村民堆,被人分開了一條路來。

  一個穿着一身粗衣,髮鬚皆白的老頭帶着一個穿着捕快衣服的人順着這條路走了進來。

  顯然是這一路走的速度讓這個小老頭有點喫不消了,呼哧帶喘的臉都憋紅了,要不是旁邊有個身強力壯的捕快扶着點,估計早就走不動了。

  在看到院子裏的情景之後,本來心臟就不好的老村長,差點就背過氣了。

  譚一鬆抱着滿臉都是血的譚憶梔,兩個孩子的大舅媽披頭散髮的跌坐在地上,臉煞白煞白的。

  去找老村長的人說是趙大力一家子都在譚家這個破院子裏,但是現在卻是沒見着趙大力本人的影子。

  不過那趙大力本身也是個沒注意的,有了婆娘之後,更是啥都聽婆娘的,所以老村長覺得他就算是不在這應該也作不起來啥幺蛾子。

  反倒是騎着快馬特地趕過來的捕快,在看到譚憶梔滿身都是血的樣子之後,直接就走了過去。

  譚憶梔接收了這幅身體的記憶,自然知道面前走過來的老頭就是這個楊花村的村長,也是那個不作爲,眼睜睜看着自己和弟弟兩個人受委屈的村長。

  雖然現在有一肚子的氣,但是譚憶梔也是個識時務的人,在這地方能給自己做主的人也就是老村長和眼前的這個捕快了,所以就算是有氣也得忍一忍,至少現在還不能把氣撒在老村長頭上就是了。

  姐弟倆從小在這個村子長大,對於老村長可以說是每天都能見到,剛纔那差點出了人命的事情把他叫過來一點都不稀奇。

  但是這個捕快,譚憶梔還真的是第一次見。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