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三個條件

  小捕快看上去十六七的年紀,長得不矮,一身捕快服闆闆正正的穿在身上,臉上帶着一種不符合年紀的正義凜然的嚴肅,左邊腰間還掛着一把刀。

  這個樣子還真的是挺符合譚憶梔之前看電視劇的時候,電視劇裏的捕快形象,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秉公守法。

  譚憶梔打量捕快的同時,捕快也在看着穿的破衣嘍嗖的姐弟倆。

  雖然沒指望村子裏的孩子能穿的有多好,但是這倆人就差衣不蔽體的樣子還是讓捕快吃了一驚的,畢竟他從小是在王爺府裏跟着小王爺一起長大的…

  “你哪裏受傷了?是誰把你打傷的?”

  譚憶梔這幅身體不過才11歲的年紀,因爲長時間的發育不良所以看上去幹瘦乾瘦的,就跟七八歲的孩子一樣。

  所以小捕快乾脆直接蹲在了地上,這樣才能跟譚憶梔保持平視。

  “是她!”

  譚憶梔直接抬起胳膊就指向了大舅媽,一點猶豫都沒有。

  而那頭本來在地上不斷哭嚎自己腿疼的大舅媽在看見老村長帶着官府的人來了之後,叫的更使勁了。

  譚憶梔沒死就意味着她罪不至死,只不過外面那麼多的村民看着不好抵賴罷了,家裏那個沒用的男人還被譚憶梔嚇跑了,現在連個跟自己一夥的人都沒有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可着剛纔譚憶梔給自己的這一棍子發作了,能體現這一棍子就多疼,大舅媽就哭喊的有多厲害。

  “作案工具是那根棍子,她是施暴人,我頭上的傷口就是證據,我弟弟還有外面看了整整半個時辰的人都是證人。”

  譚憶梔口齒清晰伶俐,直接就把事情簡潔明瞭的說清楚了。

  大舅媽氣的是咬牙切齒,但是譚憶梔說的話都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就只能旁敲側擊從別的地方往回拽了。

  “死…小崽子,你說這話喪良心不?明明是你自己往我棍子上面撞的,現在反倒說是我大的你了!村裏人誰不知道你爸媽死了之後,你和你那個弟弟在我家喫喝好幾年!現在你翅膀硬了,我來你這破房子裏待一會你就要把我往外攆!到底是誰打誰啊?小捕快啊,你看看她狠心把我打的呦!腿都折了呦!”

  這回沒等譚憶梔自己說話,一直站在她身後默不作聲卻怒目而視的譚一鬆聽完了大舅媽這一頓顛倒黑白的話之後,直接從旁邊把腦袋伸了出來。

  “我倆在你家從來沒有白住過!一個人一天就喫一個芥菜饃饃,卻要幹兩畝地的活!”

  譚一鬆這麼一搶答,所有人都知道了姐弟倆這些年是咋過來的了。

  其實趙家這些事情,整個村子都是知道的,甚至於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說起來的話,這故事剛開始還是一段書生和小姐的浪漫故事呢!

  譚詩作爲村子裏唯一一個肚子裏有二兩墨水的人,整天咬文嚼字想要考取功名,結果卻在去鎮裏考試的時候碰到了在那裏跟着父親一起趕集的趙蘭芝,兩個人一見鍾情。

  趙家在村子裏算是最富有的人家了,有牛有馬還有地,趕一次集就能掙不少錢。

  那一次考試,譚詩又落榜了,但是他卻和趙蘭芝兩個人互生了情愫。

  趙蘭芝不顧家裏阻攔,拼死拼活嫁給了除了會吟詩作對之外,家裏只有一間破草屋的譚詩。

  婚後的兩個人雖然過的清貧,但是卻很是幸福。

  趙蘭芝每天在家裏做活,譚詩則是在村子裏當教書先生,掙得不多,卻還是可以贊下一點的。

  除了有一個帶着二嫂子經常來這裏做客外加“諷刺”的大嫂子之外,其餘的事情還算是不錯。

  直到譚憶梔和譚一鬆相繼出生,家裏的用度就開始緊巴了起來。

  譚詩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再去鄉試上試一試,如果真的中了的話,那一家子的喫穿用度就不愁了。

  沒成想這一試,卻是被趙家阿爺請人從縣衙門擡回來的。

  譚詩回來之後只說這世道人心險惡,沒過多久就鬱鬱而終,丟下了還嗷嗷待哺的譚憶梔姐弟以及跟他成親還不滿五年的趙蘭芝。

  而備受打擊的趙蘭芝在含辛茹苦又把孩子拉扯了兩年之後,吊死在了廚房的房樑上。

  趙家阿爺一夜之間愁白了頭髮,不顧家裏兩個兒子的反對,毅然決然的把兩個孩子接到了自己身邊撫養,但是阿爺年紀也大了,不可能時時刻刻看着這兩個孩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大舅媽一直都在苛待着他們。

  趙家阿爺因爲思念小女兒,身體開始一天天的不好,在一次無意撞見大舅媽給兩個孩子喫餿了的饃饃之後,捂着心臟倒下了…

  而在趙家阿爺離世的第二天,姐弟倆就被趕回了已經很久沒有人收拾的譚家破院子裏。

  村裏人對於這些事情都是知道的,但是趙家大媳婦一直以潑辣著稱,誰要是在背後說上她幾句被她知道了,那是會把你堵在家門口罵的,敢當面罵她的人就更是沒有了。

  再加上村子裏的人都能是過着自給自足的日子,平時去鎮子裏趕個集啥的,閒下來就收拾收拾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再加上也沒出啥人命,所以大傢伙就沒太把心思放在這兩個被趕回來的小孩身上。

  沒成想在事情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之後,今天大中午的,趙大力就帶着自己的婆娘,或者說是大力媳婦帶着趙大力風風火火的就來到了譚家,兩個人的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的很是不錯的中年人。

  剛剛喫完飯準備去地裏看看的村裏人都好信的跟着這一夥人看熱鬧來了,要知道平時村子裏是不會出現穿的這麼好的人的,而且看趙大力夫妻倆對這中年人點頭哈腰的樣子,這中年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看他們對院子裏站着的兩個孩子熟視無睹,只是大力的稱讚着這房子周圍風景好,好好修繕一下更會多麼多麼好的樣子,就算是譚憶梔再聽不懂,也知道這是大舅媽要把自己的父母留給自己最後的東西賣出去了。

  那中年人最後樂呵呵的走了全程沒有看譚憶梔姐弟倆一眼,只留下了一句:“我希望下次來的時候,房子能給空出來讓我按照自己的想法修繕一下。”

  一向逆來順受的譚憶梔第一次鼓起勇氣和以前賣過豬的大舅媽扭打了起來,結果就是這幾天一直靠喝野菜湯續命,但是每次大多數的喫的都給了譚一鬆,所以就跟沒喫甚麼東西似的譚憶梔被大舅媽一棍子就拍在了地上。

  雖然頭破血流,雖然看上去十分的滲人,但是譚憶梔在接手了這幅身體之後就知道,她指定是餓死的。

  本來都以爲這件事情頂多也就是拉扯拉扯,沒成想事情卻發展到了人命的地步,所以在周圍看熱鬧的村民趕緊去找村長了。

  別看老村長平時最擅長和稀泥,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對於大多數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到了這種事情大家還是第一時間想起了他。

  而在聽說出了人命之後,老村長在自己差點倆眼一翻之前,讓自己的小孫子騎着村裏作爲通訊工具的唯一一匹快馬,去鎮上衙門找捕快去了。

  本來只以爲這大舅媽是一時的見財起意,沒想到她卻是從趙蘭芝的去世之後就開始虐待這兩個孩子了。

  捕快的眉頭一皺,他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來一塊疊的特別平整的手帕遞給譚憶梔,然後起身一臉怒容的看着大力媳婦。

  譚憶梔因爲譚詩當初被衙門的人打斷了腿,所以一直都對衙門的人沒有啥好印象,但是現在這個事情,她好像可以信任眼前的這個小捕快一下下。

  “你這個房子是要賣給誰?在譚詩子女尚存的情況下,這棟房子你既不花錢購買,也不合理商談,就要強搶,已經可以去衙門挨板子了知道嗎?”

  大力媳婦原本不覺得自己有啥錯,但是小捕快這麼一說,她嚇的腿都軟了。

  “捕快大人!我到底養了他們那麼長時間,難道我管他們要點錢還過分了嘛!就算是一天一個饃饃,那也是糧食啊!我要的又不多,養了他們四年,幾千個饃饃,換他們這個房子還過分嗎?”

  大力媳婦越說越覺得自己一點都不理虧,說到最後她自己都要被自己說服了。

  譚憶梔眼尖瞧見了人羣裏有兩個人正在往裏擠,這兩個人譚憶梔看着眼熟,正是二舅和二舅媽兩個人。

  在大力媳婦哭天喊地的時候,譚憶梔鎮定開口問道:“多少錢?我們一共吃了多少錢?”

  “多少錢?”

  大力媳婦哭的停了一下,大腦飛速旋轉。

  如果這事鬧到衙門的話,沒那麼多人知道還好,要這個院子的人肯定能插手多多少少幫自己擔着點。

  但是像是現在這樣,譚憶梔差點死了,全楊花村的人也都知道了,還有小捕快親自前來辦案,那個人可能爲了自己的名聲棄車保帥了!

  這樣的話,院子的事情可能就吹了,那這樣的話自己還不如在這裏和譚憶梔敲一筆呢!

  別人大力媳婦不知道,但是譚憶梔這姐弟倆她還是知道的,一窮二白只有他們的窮鬼爹留下來的這個破院子。

  所以大力媳婦在想了一下之後,直接就開了二百兩白銀的天價!

  可能這個價錢對其他人來說省喫儉用再加上多幹些活計的話,攢個三年四年就能把它還了。

  但是對於兩個孩子來說,真的就是天價了。

  譚憶梔卻連想都沒想,直接就答應了,就連本來向着姐弟倆的小捕快和老村長都懵了。

  “你答應我三個條件,我把錢一口氣給你!”

  “好!”

  大力媳婦這下子被逗樂了,連腿疼都顧不上了,直接從地上爬起來了,她想要看看這個被自己打了一棍子就像是轉了性子的譚憶梔,到底打的甚麼算盤。

  “第一條,全村人給我作見證,我把錢給你之後就跟你家一刀兩斷。你們不許找我們麻煩,同樣的,我和一鬆就算是餓死也覺得不敲你家的門!”

  “行!就怕你們餓死了沒人收屍!”

  “第二條,我怕你反悔,所以我要你白紙黑字的跟我簽好協議。捕快大哥,能麻煩你給我做個見證人嗎?”

  譚憶梔抬起頭仰視着比自己要高上一個腦袋還要多的捕快,捕快雖然不贊同譚憶梔的做法,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

  “一鬆,去屋裏把爹的筆墨紙硯拿出來。”

  譚憶梔說完話,譚一鬆立刻就點頭往屋子裏跑去了。

  窮鬼老爹別的東西沒留下,但是作爲一個窮秀才,這種不能喫的筆和紙倒是留下來不少。

  眼瞧着一鬆進屋去取東西了,譚憶梔盯着一臉笑容彷彿奸計馬上就要得逞的大力媳婦,但是餘光卻飄向了剛剛進到院子裏還有一點懵的二舅媽。

  “第三條,我和弟弟是在你們家裏生活了四年不錯,但是每天做飯的人是二舅媽不是你!所以就算是我給錢,這錢也得是你和二舅媽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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