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媳婦原本得意的笑容此刻全部僵在了臉上,而剛剛瞭解到了情況的二舅媽卻是皺了一下眉頭,但是卻並沒有反駁甚麼,只是深深的看了譚憶梔一眼。
這一眼,正好和譚憶梔對視上了。
趙家阿爺一共有三個孩子,除了小女兒趙蘭芝之外,還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趙大力懦弱,經人介紹娶了隔壁村子殺豬戶的女兒,結婚之後事事不敢忤逆強勢妻子的意見,活的很是憋屈,一點私房錢都不敢有。
二兒子趙大強老實,年輕的時候救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飄過來的落水姑娘,後來姑娘以身相許就成了譚憶梔的二舅媽。
這個二舅媽雖然因爲落水所以失去了記憶,但是腦子卻好使的很,兩家人生活在一個院子裏但是她缺從來不和自己的大嫂爭鋒。
不過這也不能說明她不爭不搶,因爲只要是到手的東西不管大力媳婦怎麼冷嘲熱諷,或者說是用手段都不能從大強媳婦這裏搶走。
所以這回譚憶梔特地提了這麼一嘴,也是爲了讓二舅媽牽制一下大舅媽,最好是讓她們狗咬狗一嘴毛!
大舅媽沒有發現已經趕過來的趙大強兩口子,還沉浸在譚憶梔說這錢要她和大強家一人一半的憤怒中呢。
“憑甚麼給他們啊?這錢說到底是我要來的,到時候我去和他們說,你就在那個甚麼憑證上面寫我就行啦!”
大舅媽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兩圈,然後直接一拍板就要把這件事情定下來。
“嫂子準備怎麼跟我們說這件事情啊?還是說我們要是不來的話,嫂子都不打算跟我們提這個事情了,直接就把這錢留下來了?”
二舅媽的話悠悠的傳了過來,把大舅媽嚇了一跳。
但是二舅媽也只是提了她這麼一嘴,走過來的時候卻是直接繞過了她,直奔着譚憶梔來了。
“哎呀呀,我可憐的甥女啊,竟然被人打成了這樣。可憐你二舅媽我頭頂上有人壓着,竟然不知道你這些年受了這樣多的委屈。虧你在這時候還想着要孝敬我呢,二舅媽心裏有愧啊!”
大強媳婦用自己的袖子幫譚憶梔抹了抹臉上的血跡,說着說着還掉了幾滴眼淚。
聲淚俱下的樣子可以說是直接就把大舅媽逼到了不仁不義的地步了,偏偏大舅媽被二舅媽的話堵的還啥也說不出來。
最後是譚憶梔親手寫了一張協議,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的,自己會在一個月之內把錢給清,兩個舅媽一人一百兩白銀,逾期不付的話,這房子就交給兩個舅媽任意處置了。
而之所以不寫舅舅,也是因爲兩個舅舅都不當家。
三個人各自按了手印,再加上有一羣村民作見證,還有老村長和從鎮子裏來的捕快親自看着,可以說是沒有甚麼比這個協議更有效的了。
今天丟盡了臉的大舅媽在按完了手印之後就氣呼呼的離開了,譚憶梔猜她回去肯定是要和大舅鬧着跟二舅他們分開住,不過這些都不是譚憶梔該惦記的。
老村長把湊在附近看熱鬧的人都趕走了,院子裏就只剩下小捕快,老村長,譚憶梔姐弟和二舅媽兩口子了。
小捕快看了一眼譚憶梔頭上的傷,沒甚麼大礙,但是還是需要儘快的清理一下才能不留後傷。
“你和我到鎮裏衙門走一趟,做個記錄,我讓衙門的大夫給你看看傷。”
譚憶梔本來是不想去的,因爲家裏一大攤子事情都還沒有收拾,她也只是短暫的接收了譚憶梔的記憶,還沒有好好的消化一下。
但是身上現在揹負了二百兩白銀的債,譚憶梔的直覺告訴她,跟着這個小捕快去鎮裏一趟能夠遇到商機!
所以最後她還是同意了。
把譚一鬆拉過來和他小聲的說了幾句話,本來嚷嚷着要和譚憶梔一起去的孩子立馬安靜了下來並且由譚憶梔交到了二舅媽的手裏。
臉上帶着微笑,似乎是想要和譚憶梔客套客套的二舅媽愣了一下。
“二舅媽,我要跟捕快小哥去趟衙門。把一鬆一個人放在這裏我不放心,你能帶他回去待一天嗎?等我回來就把人接回來,你們喫啥就給他喫點啥,他不挑食!有村長在這我也不可能抵賴不去接他,你看行不?”
譚憶梔臉上的血被擦的差不多了,露出來一張慘白又消瘦的臉,現在這張臉的主人用一個無辜的表情看着二舅媽,而這些話聽起來像是祈求,實際上卻每一句都是威脅。
心眼要比大舅媽多得多的二舅媽自然也能夠聽得出來,但是譚憶梔都拿村長威脅自己了,再加上這回的一百兩白銀只要是譚憶梔真的給了,那她就是白賺了,穩賺不賠的買賣只用兩頓飯來換,合適的很!
所以二舅媽立馬就笑着說沒事,並且親親熱熱的就拉着譚一鬆回家去了。
譚一鬆卻是一步三回頭,不想離開譚憶梔的心情透過緊緊皺起來的眉頭一覽無餘。
雖然跑了小半天,但是到底沒出人命,老村長心裏也算是踏實下來了,接下來的事情就都交給小捕快了。
老村長在孫子的攙扶之下也回了家,原本“熱鬧無比”的小院子,現在就剩下譚憶梔和捕快兩個人了。
捕快扯着發呆愣神譚憶梔的袖子,帶着她走到了綁在院子外面的馬旁邊,把人抱上馬,然後朝着縣城那邊飛奔而去。
馬上很是顛簸,特別是還不適應騎馬趕路的譚憶梔,簡直是要把自己的胃都顛出來了,不過她並沒有把心思全都放在馬上,在腦袋裏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分散注意力,這樣反倒還好受了不少。
“我記得家裏房後有一片藥田,是當初家裏條件還算不錯的時候,譚詩拿着藥書親自種的。只不過這麼多年都沒有動過那地方,也不知道長成甚麼樣了。但是包裝包裝的話…應該能賣出去!”
“我還記得前幾天和一鬆出去挖野菜的時候,看見了一株野山參,看葉子就知道年頭不久了。只不過當時不知道那是個啥,所以沒動它。這東西要是能賣出去的話,應該就夠二百兩白銀了吧?”
譚憶梔在去往縣城的路上盤算着老山參的事情,而在距離這裏足足有五六天路程的西北王都裏,也有一個人在盤算着老山參的事情。
只不過這個人不是要賣,而是要買!
庭院內,巨型香樟樹投射下大片大片的陰涼,在陰涼之下放着一張漢白玉做成的大牀,牀上鋪着一張純白的獸皮。
白玉牀,白玉牀,冬暖又夏涼。
而鋪上了一層*的獸皮之後,更是觸感細膩,特別是在這種酷暑時節,躺下去就會讓人舒服的不想起來。
而在此刻,就有一個人躺在這牀上愜意的享受着,不僅如此,牀邊還擺放許多冒着涼氣的時令水果,很多都是從南邊運過來的,光是運過來的人力物力就已經是價值不菲了,更不必說還要如此完整新鮮。
白玉牀旁邊,坐着兩個侍女,一個正在用芊芊玉手剝着荔枝,另一個則是有一下沒一下的給躺着的人扇風。
牀上的人穿着一身彷彿要和身下的毯子融爲一體的白衣,側着身子,用手微微撐着腦袋,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
唯有剝荔枝的侍女把剝好的荔枝放到他嘴邊的時候,他纔會張開嘴。
這人生的極好看,身子挺拔俊秀,皮膚細膩白皙,眉目如畫,脣紅齒白,特別是躺在這裏閉目養神的樣子,那真是寧靜的氣質渾然天成!
就連給他扇風的小侍女都忍不住在多看了自家主子兩眼之後,在心裏暗暗的腹語幾句:“裝的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似的!”
“紅花,你是不是嫉妒本王的美貌啊?爲甚麼老是用你那不大的眼睛盯着本王看啊?”
白沐風甚至連眼皮都沒抬就準確的把剛纔腹語他的侍女點出來了。
這要是換到別的府邸裏,主子這樣訓斥侍女幾句,足以讓侍女嚇破膽了,但是紅花非但沒害怕,反而是憤憤的把扇子放到了桌子上,嘟起嘴來生了好一會的氣。
“主子!紅花的眼睛不小!你每次都拿紅花的眼睛說事!那青松的眼睛還不大呢,不一樣被主子派出去找老山參去了嘛!再說了,我眼睛小也不耽誤我給你扇風啊…”
說着說着,紅花又把扇子那起來了,繼續有一下沒一下的給白沐風扇着風。
“還給我們家紅花說生氣了呢!綠草,給紅花剝兩個荔枝去去火氣!”
白沐風哈哈一笑,睜開眼睛接過紅花手裏的扇子自顧自的扇了幾下。
紅花一聽能喫上冰涼涼的荔枝,一下子就不生氣了,樂的見牙不見眼的,這麼一看,眼睛就更小了。
綠草瞧着紅花這幅樣子,也跟着抿嘴樂了起來。
嘴裏含着荔枝,紅花盯着又閉上了眼睛的白沐風含糊不清的問道:“主子,青松能從楊縣那邊找到比南陽王手裏那株年份還大的老山參嗎?”
“找得到也得找,找不到也得找!”
白沐風刷的一下把扇子合上,動了動身子,然後直接把手放在腦袋下面墊着,面朝上躺在了牀上。
“啊?找不到也得找?啥意思啊?”
紅花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有點不明所以。
“不明白了吧!用不用找個人給你解釋解釋?”
“用用用!”
紅花一聽主子要找人給自己答疑解惑,自然是開心的點頭答應。
“那你就等着眼睛比你大的青松從楊縣回來之後,問他吧!”
“主子!”
又被白沐風調笑了一番的紅花這回氣的直跺腳,轉頭想找綠草尋求安慰卻發現綠草也樂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小丫頭最後氣的直接到側院那邊去告狀了。
翻了個身的白沐風臉上的笑容僅僅維持了幾秒鐘就消失不見了,他看着不遠處香樟樹沒有遮擋住的光斑,心裏也在盤算着是青松把山參帶回來的幾率大,還是自己派人去把南陽王手裏那株毀了的幾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