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純洱直接被震驚到了。
她家大小姐今天究竟怎麼了,從昏迷醒來後,好像變了,但是,又說不上來。就連對着婢女說話的時候,語氣也好像溫柔了那麼一丟丟。
而手中的面具,是她出門必備的呀。
不爲甚麼?
雖然她是相府的嫡女,地位極高,可是,卻是長着一副不堪入目的模樣。五官看上去也沒有一點的突出,左邊眼角蔓延着一大片褐色的痣點,脣角一個類似心形的印記,府上的人從來不敢多視一眼。
除了在房間裏面,不然都會戴着她心愛的面具。
“不用了。”慕施施心大地說了一句,徑直地往前走。
純洱看着她的背影,犯嘀咕,小姐今天究竟怎麼啦?
“純洱,姐姐她……”慕若依上前輕聲道。純洱看了她一眼,聳了聳肩。慕若依壓低了聲音,試探性道,“姐姐好像有點怪怪的哦。”
“好像有那麼一點。”純洱看着手中被遺棄的面具,心裏有點莫名的失落。
慕若依不甘心,繼續追問道,“姐姐是不是……”
“沒有的事情。”純洱一把打斷了。她明白慕若依要說甚麼,看着她溫順的眸光,純洱捏着手中的面具朝慕施施的方向追了過去。
慕若依看着純洱的背影,心裏很不是滋味。
憑甚麼她慕施施就享盡三千寵愛,明明就是個醜八怪,人人都對她恭恭敬敬,就連所有的寵愛,她也一絲不剩地拿去。
更令人咬牙切齒的是那醜八怪身邊的小小婢女純洱都這樣無視她,她慕若依好歹也是相府的二千金。
“二小姐,我們回去……”身邊的婢女本想說提醒是時候回去了,轉身被她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給頂回去了。
“不要在小姐前加上那個字。”慕若依訓斥道。不就是比慕施施遲出世了幾天,她們之間的地位就相差那麼遠了嗎?
“是是,小姐。”
梨落苑。
清風緩緩地颳起地上的一片雪白花瓣,如同紛飛的白雪,空氣中瀰漫着陣陣的清香,好不醉人。
慕施施站在苑前,默默地欣賞着這一切,殊不知,當你在橋上看風景的時候,便會有人看如同風景的你。
在另一端,一抹如同白雪的身影緩緩地朝她走來。
慕施施仍舊不驚覺。
看着這如雪的風景,不禁沉醉了。從前一直忙着拍戲,都沒有時間好好休息,更不用說細細品嚐這樣優美的風景了。
才三月的時節,紛紛揚揚的梨花開滿了枝頭,瓣瓣落下的時候,飛雪一般。真的有種忽如一夜春風來的味道。沿着高牆,幾乎一字排開,全是抖擻的梨花,芬芳怡人。不遠前的閨房在雪花的包圍下,更是美出了一番意境。房前的細水長流,清澈見底,浸染着誤落的雪白花瓣。
這處府邸真的太大了,攝影組下的血本也太大了吧!
慕施施感嘆起來。
可是心中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感。
“姐姐,你好久都不來我這梨落苑了,今天,甚麼風把你吹來。不過,姐姐前些日子在這落水,身子可沒甚麼大礙吧!”正當慕施施想得出神的時候,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已經挪到了她的身後。
聽到這話的時候,慕施施纔回過頭來,嘴角上揚,道,“叫我嗎?”
而就在慕施施轉身過來的瞬間,慕若汐吃了一驚,很快就掩飾過去了。她朝慕施施微微點頭,輕喊了一聲,“姐姐。”
又姐姐?慕施施有點失神了,只見眼前的女子,沒有施以粉黛,可是如同玉琢的臉龐已經驚爲天人了。輕輕隨手挽起的流雲飛髻跟一襲白衣相映,彷彿就是九天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嫣然一笑,明眸皓齒,只是脣色黯淡,時不時一兩聲咳嗽。緊擰起來的眉頭,訴說着身體的不適。
“你是誰?”慕施施淡淡地說道,“怎麼我從前都沒有在劇組見過你,新來的嗎?”
“姐姐,我是三妹妹,若汐啊。”慕若汐一臉疑惑地看着她,眸眼流轉,惹人憐惜。
慕施施更是一頭霧水了。“若汐?”
“姐姐,不記得我了嗎?那落水的事情,姐姐還記得吧!”慕若汐忽然轉向梨樹前幽綠的水潭,若有所思。
她落水了嗎?慕施施有點好奇起來了,醒來之前,她隱約記得在片場拍戲的時候誤飲了一杯烈酒,之後的事情就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你是說,我落水了。”慕施施指了指眼前的綠潭,緩緩開口。“就這深潭嗎?”
望着慕施施平靜的神情,慕若汐有點意外。換在以前,她慕施施早已經將梨落苑的瓦片給掀翻了。
她的心究竟在打着甚麼樣的主意?想到這裏的時候,慕若汐悄悄地打量着她。眼前剛醒來的慕施施,一臉平靜,這樣的表情,她從來都沒有見過,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不禁怔了怔。
“怎麼啦?”慕施施也發覺她一直在看着自己,微微笑道。“我臉上有甚麼髒東西嗎?”
啊?慕若汐很意外,驚訝得答不上一句話。
這時,純洱匆匆趕來了,見她們倆相對而立,嚇得馬上衝了上去。
“我好像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慕施施忽然開口。
慕若汐一臉驚訝,“怎麼會呢?”
“哎,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慕施施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眼前所見到的一切,像在夢中一般,真實,又好像不太真實。
這好像在演戲,卻又好像活在了戲中。
“那姐姐記得落水之時,發生了甚麼了嗎?”慕若汐試探性地問道。
“三小姐,”純洱立馬接應上慕若汐的話,道,“大小姐前段時間落水,大病初癒,神志不大像以前清晰了。這,不用純洱多說,你都該知道的吧!”純洱說着這話的時候,手中仍舊緊緊地拿捏着那青面獠牙。
“哦,是嗎?”慕若汐眸光在慕施施的臉上一掃而過。“怪不得姐姐已經像是不認得我似的。那也難怪,就算是從前,姐姐也不太認得我這個可憐的妹妹……咳咳……”
慕若汐咳嗽起來的模樣更添加了幾分楚楚,讓人心疼又憐惜。
見她這樣,慕施施更是不解了,彷彿眼前一切說得好像都是真的。
“大小姐,我們該回去了。這裏風大,你纔剛剛醒來,多些休息纔是。”說着,純洱恭敬地站在了她的身後,手中依舊緊緊捏着那青面獠牙般的面具。
慕若汐有點驚嚇,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對純洱手中的面具有種說不上來的忌諱。“姐姐的面具?”
“是的。”純洱淡淡地回答。
慕施施環視着四周,突然感覺這裏的環境陌生而又熟悉,那種十分複雜的感覺,怎麼也說不上來。“純洱,我想在這裏多呆一會。你看看,那梨花開了,多美呀。”
對面的梨花盛開,雪白一片。
她一直都想去看雪,可是,拍戲,一直都沒有時間。“這苑落叫甚麼名字呀?”慕施施盯着那些梨花看,這麼仙氣的地方一定會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梨落苑。”慕若汐微微應道,“這些梨樹,栽在這裏已經有十多年的光景了。只有每年梨花盛開的時候,姐姐纔會到我這兒來。”回想起從前,慕施施每一次出現在梨落苑,總能掀起一波風浪,慕若汐仍舊忌諱莫深。
慕施施聽到這樣的一個名字,笑了起來,“真好聽!”
“姐姐,你真的忘記了?你說我這叫梨落苑最好聽了。”慕若汐詫異不已,難道她真的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嗎?
“啊?”她居然說這苑落的名字,她起的!
純洱見她們談話有點多了,忍不住插話道,“三小姐,我們大小姐纔剛醒過來,仍有點兒迷糊,不記得也在情理之中。”
倆人聽罷,忍不住多看了純洱一眼。
純洱低眉順眼,恭敬地站在慕施施的身後。這看上去再正常不過了,可是,在慕施施的心中,總感覺有一個說上不上來的梗,好像來自純洱的身上,也好像在慕若汐的身上。
“好了,我也該回去了。”慕施施柔聲道,“以後,我們會再見的。”
再見?慕若汐一愣,茫然地看着她們倆漸行漸遠。
踏進房門,純洱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啦?”慕施施好奇地問了一句,“剛纔那人究竟是誰?我好像沒有妹妹呀!”
純洱拍了拍腦門,這才記得,她的大小姐慕施施除了擁有着奇醜的外貌之外,還有點癡呆。不過,這都不打緊,慕施施可是在相府受盡了寵愛,如同孩童的性格更是有點說不上的兇殘,個個都怕她。剛纔的擔憂多餘的了。
慕施施的心很不安,劇組還沒有找到,這裏總感覺奇奇怪怪的。剛纔跟那病相楚楚女子的對話還沒有理清晰,而純洱總插話打斷。
“大小姐,你怎麼不戴上你的面具呢?”純洱將那嚇人的面具輕輕地擱置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熱茗。
“我怎麼會有那樣的面具呢?一定不是我的!”慕施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