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寄聲魂

“我··· ···”

“是你?”

夜重華的臉色沉重,眼神也深不見底,他盯着眼前的有些驚慌失措的少女,一字一句:

“活屍只會被煉化他的人所S,蘇蓁,你最好給本府君解釋清楚。”

“我··· ···”

蘇蓁甫一張口,話還沒說出來,突然就覺得心口一陣疼痛,喉頭一甜,更是直接嘔了 一口黑血出來。

看着眼前女子慘白的臉,脣邊的血漬,夜重華的心更沉了幾分:活屍乃是用枉死之人所煉化,而煉化者必將勞心勞力,一旦活屍灰飛煙滅,那煉化之人也必將心神受損。

蘇蓁的這副模樣,完完全全就是做實了煉化之人的罪名。

可是··· ···

他的眼神落到那張慘淡的,不敢置信的臉上,竟然罕見的生出了一絲猶豫。

萬一呢,萬一不是她呢?畢竟她纔剛來到地府。

夜重華任閻君一職位不過三年,然而人間三年,便是地府三十年。

三十年的歲月彈指飛煙,他何時有過這樣猶疑的時刻,這讓他多少有些恍然,以至於當身如閃電的鬼魅猛然偷襲的時候,他才猛然回神。

“閻君小心。”

蘇蓁怔了怔,那黑影帶着肉眼即可見的煞氣而來,她心中焦急,彈指間,便將化魂粉,狠狠的灑在了那影子上。

“吱吱·——”

那 黑影發出宛如老鼠般的叫聲,夜重華險險避開,但手上卻還是不可避免的被劃了一道傷口。

“唧唧,唧唧。”

“大膽妖物。”

夜重華眯了眯眼,眼中閃過一絲S意,他一張俊臉此時更是難得的陰沉起來,作爲地府的閻君,縱使是肉體凡胎,也不是鬼魅之流可傷的,只見他伸出手,上面的斑斑血跡還在,卻猛然間死死的掐住了那道黑影的脖頸。

“吱吱,吱吱!!”

黑影在他手中發出尖利的叫聲,夜重華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緩緩用力,他既是閻君,被他親手了結的,無論是怨鬼還是魂靈,那就都只有灰飛煙滅着一條路可走。

“吱吱——”

黑影的聲音逐漸慢了下來,煞氣消散了些,而正當蘇蓁舒了口氣,以爲就此結束了的時候,突然,那黑影爆發出一陣極其尖利的叫聲:“吱!!!”

“不好,他在叫救兵!”

蘇蓁臉色一變,一把上前,拉住夜重華的手就要帶着他往回走:“快走,這裏有問題。”

“走?”

那隻素手微微的恢復了些許的溫度,夜重華瞥一眼正死死拽着自己袖子的少女,臉色不變,手中的力道也沒有絲毫的減輕。

眼看着黑影爆發着駭人的尖叫,連蘇蓁都下意識的捂住了耳朵,而唯有夜重華,在此時微微的笑了笑,只見他一隻手仍舊死死抓住黑影的脖頸,另一隻手緊緊握住了蘇蓁,他笑容清淡,說出來的話卻是極其冷淡:“出來吧。”

出來?

叫誰出來?

正當蘇蓁瞪大了眼睛四處打量過一番後,門口青石板的小巷內突然,傳來了一陣如沐如願,如泣如訴的聲音。

“閻君就是閻君,果然一眼就能看出小女的所在。”

聲如黃鸝幽幽,音如冷泉瀝瀝。

帶着淡淡的鬱結,微弱的渴求,卻又卻如同帶着魔力一般,讓人光是聽見這聲音就忍不住想要前去,想要尋找。

“這是寄聲魂。”

夜重華淡淡的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如既往的冷淡,。

“寄聲魂?”

蘇蓁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搜索這個名字,然而下一秒,她就有了些恍然大悟的感覺:“對了,活屍也可以用聲音操控,是你,是你剛纔放出了活屍!”

“是嗎?”

細碎的笑聲響起,帶着裙襬逶迤的沙沙,片刻,從遠處那團濃的看不清的黑霧裏走出了一個纖弱的身影。

天水青的羅裙,髮髻高高的挽起,月下沉沉,露出她光潔的額頭與柔美的側臉。

竟是個美貌柔弱的婦人。

她一步步,輕緩又優然的朝着蘇蓁夜重華二人走來,神情繾綣:

“小女子還要見過二位。”

“你既已身亡,又何故留戀人間塵世。”

夜重華沒有受她的禮,而是冷冷的開口,他一隻手下意識的拽過身前的蘇蓁,卻發現她彷彿有些愣神,怔怔的盯着那婦人的裙襬。

“蘇蓁?”

夜重華低聲叫了一聲,面上雖還是一派冷淡,但心中卻着實不似這樣的鎮定,尤其是當他看到蘇蓁的渙散的眼神,心頭便猛然一緊,隨即望向面前不遠處站定的婦人,緩緩開口:

“攝魂術,你是想再死一次嗎?”

“咯咯,咯咯。”

屬於女子特有的風情又輕靈的笑聲響起,只見那婦人伸出一隻白的見不到一絲血色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另半邊臉。

“閻君難道忘了,如我這般的不忍不鬼苟存的,還會怕再死一次嗎?”

月光如華,那婦人的另半邊臉緩緩側過,夜重華見了,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你用了反噬之術?”

“是啊。”

那婦人不知是在微笑還是在哭泣,朦朧下,她半張臉景緻如畫,另半張,卻是極其詭異的佈滿了血痕。

如同被千萬只蟲蟻啃咬而成,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同她那完好無損的左臉相比較,便更顯得她猙獰可憎。

“反噬之術的代價便是如此,饒是我僥倖成了魂靈,也難逃天理。”

“你想如何?”

夜重華淡淡的問道,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一邊的蘇蓁就突然如同掏空的布袋一樣癱坐在地,雙眼無神,呆滯的望向前方。

“我知道,閻君你在找渡魂使。”

女子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這一次,卻帶着點掩飾不住的得意,她說着,一邊繼續慢慢的往前走,待走到蘇蓁身邊的時候,她停下來,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這樣弱的活死人,根本不配擁有這麼好的機遇。渡魂使來回兩界,跳脫生死,怎麼可以就讓這種人撿了便宜?”

她一邊輕蔑的說着,一邊伸出手,隨意的推了一把蘇蓁,只見蘇蓁便猶如爛了骨頭一般,無聲無息的倒在了地上。

“閻君。”

風情而纖細,又帶着隱隱的渴望。

青衣婦人愈發的靠近了夜重華,她完美的側臉上,激動的神色一閃而過:

爲人的時候她死的冤屈,魂魄不得安寧。

原以爲就這樣完了,沒想到,她的魂靈天賦異稟,待她睜開眼時,自己已經成了這般的模樣。

活人看不見她。

這樣的日子彷彿永遠不會有盡頭。

但是··· ···但是若是能同閻君簽下生死簿,成爲渡魂使的話··· ···

這樣想着,青衣婦人臉上的神色更加明顯了,她望向夜重華,激動的開口:“只要閻君首肯,讓小女子脫了這反噬之身成爲渡魂使,小女子定會比這個丫頭更能··· ···”

“哦?”

夜重華挑了挑眉,面上卻帶了一絲難得的玩味,他打斷青衣婦人的話,饒有興味的開口:

“更待如何?”

“更··· ···”

女子話音未落,便戛然而止,周圍一片死寂,片刻,才聽得輕微的,有血珠點滴落地的聲音。

“滴答,滴答。”

素白的手腕上被劃了一道肉眼見骨的口子,鮮血淋漓,一身白衣早就破爛不堪,渾身是泥。

但是此時,蘇蓁還是微微笑了笑,她略揚起頭,望向一臉不可思議的青衣婦人,手中的髮釵卻絲毫沒有收力,反而更深的捅了一道。

“你,你居然··· ···”

青衣婦人的聲音已經顫抖起來,她難以置信的看着那隻插進自己身體的髮釵,整個人彷彿猛然被抽走生氣的紙人一般,輕飄飄的跌落在地。

饒是如此,她的一雙眼睛仍舊死死的,不敢相信的盯着蘇蓁:

“魂靈,我,我是··· ···”

“魂靈是沒有實體的。”

蘇蓁放開發釵,隨意的扯下一片衣襬,一圈一圈,緩緩的纏起了自己的傷口,而同時,夜重華也似笑非笑,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看着地上的婦人:

“你當真認爲,渡魂使就有那麼好當的嗎?蘇蓁的血,就是她最大的用處。”

“呵呵,呵呵呵,原來如此,竟然是紅蓮血,難怪,難怪··· ···”

婦人的形體已經隱隱的有了灰飛的跡象,只見她那完好的半邊臉上平白多了幾道傷疤,宛如瓷器上的裂痕一般,而她的眼神卻始終死死的盯着蘇蓁,帶着隱隱的不甘與恨意:“紅蓮血,哈哈,你竟然會是紅蓮血,難怪我的孩子們會在你手中魂飛魄散!”

“你說甚麼?”

蘇蓁正在包紮傷口的手陡然一頓,她蹙了蹙眉頭,敏銳的覺察到有甚麼不對。

“你的孩子們?你是誰的母親?又到底爲甚麼找上我們?陳候府··· ···你跟陳候府邸有甚麼關係?”

“我跟陳候府有甚麼關係?”

彷彿聽到甚麼天大的笑話,青衣婦人竟然咯咯的笑出了聲,她側過臉,一美一醜,兩邊截然不同的面容正正的望向蘇蓁,嘴角還在詭異的上挑,但她眼中的憤怒卻彷彿要化成利刃活活把眼前之人凌遲一般:

“明知故問!你裝甚麼!賤人!你跟那個女人一樣可恨,你們都應該墮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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