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軟硬不喫

這話跪在地上送人的蘇蓁,也全數都聽在耳中,用力低下頭無聲道謝。

閻君一離開,蘇蓁就匆忙趕回陳侯府。

今日陳侯世子慘死,陳侯府上下對蘇蓁也頗有怨言,但也知這京城內外,怕也只有她真有幾分能耐,衆人宛若驚弓之鳥。

一日的時間,自然不長,但她也實在別無她法。

毫無頭緒的進到後院,看到院中在陰氣濃郁的地方,連草都有些萎靡不振。

青草,青,青姨娘!

蘇蓁猛然想到最關鍵的人。

看着後院中步履匆匆的衆多丫鬟小廝,蘇蓁猛地扯過一個年紀稍長的老婦,帶到一邊問話。

“你們這府上可是有個青姨娘?”蘇蓁也是急了,說話也顧不上轉彎,直直問道。

那被拉到一邊的老婦,突然遭到這麼一處,本來就嚇的心懸着,聽見蘇蓁問的話後,心更是要跳到嗓子眼兒了。

使勁嚥了幾下,用力喘了幾口氣,這才顫抖着小聲道:“大師,府裏的事,跟青姨娘有關?是不是她回來尋仇了!”

尋仇!

蘇蓁聽見這兩個字,心裏一陣驚喜,看來方向沒有錯。

“你就將青姨娘的事,事無鉅細的告知我即可,你們也想陳侯府重新回歸平靜,不願哪天再也醒不過來。”蘇蓁威逼利誘道。

誰能想到蘇蓁有一日,會爲了救仇人之一,機關算盡手段盡出。

只是現在顧不上多想這些,帶老婦回去蘇蓁住的廂房,似模似樣的貼了幾個符咒,瞧見老婦神色平靜下來,這才抿嘴一笑,看來這些虛事也頗爲有用。

老婦接過蘇蓁遞過來的熱茶,握在掌心平靜心緒後,眼神帶着沒有焦距的回憶道:“青姨娘,真美啊!”

青姨娘之所以取名叫青,是因爲她酷愛青衣,在進陳侯府之前,是在一個小戲班子裏,唱青衣的。

……

東大街 小九衚衕

此地多是下九流住的地方,衚衕進去第二間是個戲班,每日天矇矇亮就會傳出咿咿吖吖的吊嗓聲。

這京城居大不易,這戲班子若沒個臺柱子,那可真是一日也住不下去。

飯就那麼幾口,人多了可就都喫不飽了。

自然這戲班子每日最緊要的,除了保住自家的臺柱子,也就是多尋摸幾個人,好給自己留條後路。

往日不算平靜的衚衕裏,今日大清早就開始嗚嗚泱泱的吵吵。

戲班子在外聽聲兒的人,尋着熱鬧也就鑽了進去。

這做生意的誰家沒點小門子。

不過也合該他的運道,這剛鑽進去,就聽見有人唸叨他們家青衣的名。

“我家,青娘娘是我家的,大爺這邊請!”

多年以後,這個聽聲兒人,回憶起這句話,心裏就是無盡的懊悔。

雖然他知道,就算不是他引路,該來的總會來,但他心裏總好受些。

“一大清早的,就有貴客臨門,不知是哪家的大爺,來咱們小慶班,可是家中堂會?”

王班主聽見傳信,早早等在大門口,等着迎貴客。

喜慶話自然也少不了說。

不過來人恐怕有些倨傲,擺擺手懶得聽這些廢話,對着身後的管事揮揮手中的摺扇。

自有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勢,上來說話。

“青芸娘可是你們家的人?”

管事仰着頭,那鼻孔看人,說話都帶着骨子輕蔑勁兒。

班主瞧着是來這不善,眉頭皺了皺眉,卻還是隻能老實回道:“是,咱們家是有個青芸娘,不知是怠慢得罪了,還是請着去唱幾曲拿手的,咱們家芸娘,唱白蛇傳的小青最是好,身段也是……。”

“多少錢,我們爺要了!”

管事不等班主把話說完,轉頭看着主子一臉不耐,就直截了當道。

班主聽那管事的話,一大晌纔回過神來,忙不迭的婉拒:“啊,這,這事兒不能啊,芸娘是咱們小慶班的臺柱子,有她纔有咱們一口飯喫,哪能,哪能就賣了。”

可班主又何嘗不知,人家開了尊口了,他拒絕的話說的已是無力了。

這戲班子可是除了那個地方,算髒的地界兒了。

那院還有甚麼淸倌兒,可這戲班子,去了那家唱上一曲,指不定就讓怎麼了。

當然也有立身正的,可真成了角兒的,有權有錢的人家,誰又敢真的得罪。

也就是這京城,清明的地方真是半點污穢也不容,可骯髒的地界兒,真是讓人想不出的噁心。

如此一想,心下多少還有幾分期望。

班主年紀大了,本想着賺兩年錢,就帶着人離開京城,手底下都不再收新人,誰能想到會有着一日。

有這個心思,班主又賠笑道:“瞧我這人,大爺來了有一會兒,還不曾給您端茶倒水呢,大爺瞧着真是有點眼生,咱們班子小,上不了大雅之堂,您莫不是尋錯地兒?”

班主越說越覺得是如此,連臉上的笑都真了三分。

陳侯爺譏諷一笑,輕哼一聲。

管事自然聽見主子的聲音,心思一轉就知曉意思,這怕是等的不耐煩了。

“你將人請出來瞧瞧,不就知曉尋未尋錯了。”本是問話,卻被管事硬說出幾分強迫的意味。

班主也是無奈,抬頭還想說甚麼,就見陳侯身後跟着的侍從,齊齊往前走了一步。

都是走江湖日久的,只一個動作眼神,班主就知道他們不是普通打手,怕不是訓練有素的精兵,就是誰家養的私兵,只是他看來更像前者。

班主無奈苦笑,點頭應了聲,就退下去喊人。

這幾日沒有堂會,家中班子裏的人,練完嗓子都在自個兒屋裏,只除了青芸娘。

班主在一間房門前站定,聽見裏面甜膩的聲音,無奈的嘆息一聲,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芸娘,你出來。”

“咯吱”單薄的木門發出歲月的聲響。

衣衫得見皺褶,尤其是臉上帶着紅光的嬌豔女子,帶着透骨的媚意緩緩從屋中走出來。

一雙大而溫柔似水的丹鳳眼,瞧人都好似帶着鉤子,挺巧圓潤的鼻子下,是不點而朱的櫻桃小口,尖細的下巴,豐盈又瘦弱惹人憐愛的身段。

一抬手一投足,盡顯女子嬌媚。

班主瞧見心裏暗暗嘆息。

“班主,喚我何事?”

連聲音都猶如黃鶯出啼。

“不,我不去!”青芸娘聽完班主的話,就算心中有幾分僥倖,覺得貴人不定能瞧上她,可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想要去嘗試。

“班主,芸娘不能去,您可是答應我們倆的事兒了,更何況,我們已經有夫妻之實,那貴人若是得知,芸娘會落得何種地步!”在屋中聽見班主的話,再也忍不住的男人,也走出來阻止。

“師哥。”芸娘這聲輕喚,婉轉情意濃烈。

被青芸娘喚做師哥的男子,正是班子裏白蛇傳唱許仙的,誰能想到這許仙不愛素貞,竟是對小青情根深種。

兩人也只差過堂禮,如今如何能再分開。

班主何嘗不知,但此時豈容他做主,在這碩大的京城之中,一塊青石磚砸下來,必定不是砸着身懷爵位的,就是當朝四品以上的官員。

他們這樣的平頭老百姓,又有何能耐抗衡。

再者說了,戲班子也不止有他們二人,好幾十口子的性命,就攥在他手裏,權衡輕重,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對兩人心軟。

只能暫時寬慰安撫的抿嘴一笑道:“哪裏就那麼巧,真能是芸娘,你瞧着芸娘是天仙下凡,也不過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就咱們班子裏,貞兒不就比這小青俊些!”

對班主的調笑逗弄,兩人稍稍一想,也覺得不至於,只是師哥心下還有些不喜,但看着班主臉上的爲難,還是看着自家嬌娘子點了點頭。

芸娘雖然在這下九流之地沉浸多年,可因爲並非名角兒,平日裏也多是做那陪襯,還真是經事兒不多,略顯的單純了些。

瞧見自家俊郎君點頭,就乖巧的跟着班主離開。

這會子功夫,其實也沒耽擱多久,等班主帶着芸娘迴轉,也不過盞茶的時間。

陳侯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就放下手中做樣子的茶杯,眼睛略帶玩味兒的看向門口。

那個蹁躚的身影踏着嬌豔的日光出現,耀眼的光芒好似將芸娘襯托成仙女兒下凡。

只能說萬事都是那般湊巧,誰能知曉會有如此一幕。

從來都是月下美人,朦朧之美,虛幻的美比真實的更讓人心動。

芸娘這一路走來,心裏已經開始慌了,進了廳堂,就謹慎的低頭施禮,還不等開口,就聽身前有個威嚴的聲音,說出讓她驚恐的話。

“就是她,將人送去陳侯府上吧,錢銀隨你開口。”陳侯並不覺得有甚麼是他的身份和錢財辦不到的,話一說完,看着青芸娘露出白皙的脖頸,露出露骨的欲色。

青芸娘聽見這話,猛的抬頭,看見的就是色心照張的陳侯。

慌忙搖頭,側身躲到班主身後,聲音輕輕柔柔又帶着點害怕的輕顫,“芸娘謝侯爺錯愛,只是奴家已經許了人家,扶柳之姿實在不堪入目。”

陳侯原本輕佻的表情,因爲青芸孃的話,陰沉了下來。

軟的不喫,怕是想要喫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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