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A!”
“紅桃A!”
“方塊A!”
“梅花A!”
摘下眼罩的一瞬間,現實打破了我理想中的自信,手裏四張牌,只有一張是我想要抓到的方塊A,但按照抓牌的順序,拿到的方塊A是錯的。
強行阻斷視力,憑着身體的其它感官、記憶和手法抓到想要的點數和花色,這便是矇眼抓牌,而它在千術中本身就是最難的幾項技能之一!
“三日不彈,手生荊棘,而你現在正練的這一項,只能算是剛踏過了門檻。勤加練習。”
“林興,我問你,昨天中午福客到餐館新來給我們送飯的那個小姑娘,你現在形容一下。”
張仁,四十多歲,北方口音,我跟了他六年,也不知道他具體是哪裏人,他突然提到福客到的女服務員,無非就是通過平凡的一個人,平凡的一件事,或者身邊不起眼的一景一物,跳過正常人的思維,然後突然性的考驗我每時每刻的留心觀察和記憶。
我莞爾一笑。
“齊肩的頭髮,瓜子臉,眼睛左單右雙,戴了一對桃心飾品耳環,左頸處有一道三到五公分的傷疤,個頭一米五四到一米五八區間,至於着裝,上身藍色條紋體恤,下身牛仔褲以及一雙白色KAPPA運動鞋。她的那雙鞋,是仿貨。”
六年前,是張仁將在安縣的汽車站餓暈的我帶了回來,他不止收留了我,甚至還出錢供我繼續唸書。
他的原話,多讀書,有用。
但是,自此後,每天我除了學業,還要早晚接受張仁的特殊培訓。
而他的課分三類。
第一類,騙術。
欺、詐、蒙、蔽、誆即是騙,騙術複雜而且多元化,不過有一個共同的關鍵點,針對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方法以及不同的目標,確認最終想要達到的目的。
第二類,千術。
千術就是賭,老千,以賭爲生,靠技喫飯。
無論是騙術還是千術,其目的都是讓人上當受騙,說白了就是‘局’的類別區分,不過沒有任何一個老千,一個騙徒能夠百分之一百保證每一次的做局都能夠全身而退。
古云: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一旦騙局被揭穿,做局出千穿幫被發現,輕者毒打一頓,中者斷手斷腳,重者小命都可能丟了。
所以,張仁特別又給我增加了第三類,武術。
武可強身。
他讓我學武,所爲的是讓我在面對特殊情況能夠謀求自保。
“天地之間,九州八極。”
“發勁於四面八方。”
這便是八極拳。
八極拳是短打拳法,行於腰際,貫手指尖,沒有花哨的動作,追求力剛猛、迅如雷,也就是突然之間的爆發力。
練武越多,手勁發力過頻,手掌與手背漸漸的就會出現厚痂,這樣的一雙手不單會影響千術的發揮,甚至出現在賭桌上,哪怕儘可能的掩飾,一旦出千,必定會在大局上首先被暗藏的高人注意,從而揭穿身份。
所以,張仁每一次都會讓我在練完拳法套路後,雙手浸泡純牛奶半個小時……
張仁聽完我的回答,神色淡然。
而我心裏也很清楚,他現在的考驗,對於我都太小兒科了。
我將用過的撲克牌丟進垃圾筒,速度回到房間,將剛收到夢寐以求向望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拿到了張仁的面前,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會離開西南,前往首都學海深造。
“張叔,我考上了,這是錄取通知書。”
張仁眉頭微抬,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根本沒有一絲停留在錄取通知書上,我臉上掛着的笑容也因此沉澱了下去。
他點燃一支菸,站在窗戶前,眺望着。
“林興,你很出色,各方面都很出色,只不過,你要走的路,冥冥之中早就已經註定了。對了,我要離開安縣一陣子,估計時間可能一年左右。”
離開?
這麼突然!
“一年?張叔,你要去哪?甚麼時候走?”
他話中有話,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我相信張仁不會拋棄我,就像當年在汽車站,我偷伯父的錢想要去海市找我爸媽,但錢丟了,在汽車站整整餓了兩天,就是他收留了我,照顧了我,教導了我。
張仁彈動菸灰,眼神有些迷離,幽幽說道:“明天一早。廢話不多說,趁現有時間,我要交待你三件事。”
以我對張仁的瞭解,他如果不願意說的事,就算再繼續追問也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所以我沒有追問他到底要去哪。
“第一件,從明天一早我離開後,你就當我失蹤消失了,你不止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以往的練習也不能停,只有勤練,才能精。沒有必要的局,你也不能出手,外面的世界遠比你想像中還要兇險,處處留個心眼。”
“第二件,待我處理完我的事,一年後我自然會來找你,而你在這一年內,你絕不能離開安縣,一步都不可以,同時,你順便照顧一個廢人。”
禁足安縣,那我怎麼離開西南。
我的大學夢?!
我宛若瞬間置身酷寒之境,心涼透了,但我並沒有表露在臉上,問道:“家裏來人了?”
這時二樓傳來了響動,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顯得很慵懶,看上去像是剛睡醒。
正當我準備收回視線,無意間發現他右手小拇指缺失了兩指節,雖然我和他隔了幾米距離,但以我的眼力還是能夠肯定是被斬斷的,應該像是新傷。
“他是張陽,你們接下來有的是時間接觸認識。”
張仁起身走進了他的臥室,而我在對視眼前這個陌生的張陽,通過我剛纔看見的,心裏已經大概猜出了他的職業。
“林弟弟,我比你大幾歲,你以後叫我張哥哥就好了。”
我回了他個白眼。
片刻後,張仁將一個四四方方用紅布包裹的東西遞到我的面前。
“六年了,該看到的他也看到了,我想他一定也能瞑目了吧。”
我早就知道這個盒子的存在,但張仁下過命令,沒有他的允許,絕對不能碰。
我好奇很久了。
難不成裏面裝的是張仁的家當?
“張叔,這裏面是?”
“林成健,就是你爸,裏面裝的是他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