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孩子直接嚇得發了一場高燒,好一番折騰才退了燒。
“......嫂子,你可不敢再胡說,不然我讓王大娘來給你收魂兒!我哥他福大命大,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被窩裏,陳小溪腦袋上貼着冷毛巾,一遍遍地跟徐蘭強調。
徐蘭端着一碗小米粥,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
“記住了記住了,嫂子腦子有坑,嫂子不是人,嫂子胡說八道,小溪你趕緊趁熱喝一口吧!”
陳小溪這才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小米粥,沉沉睡去了。
那邊陳大河也是一樣的待遇,只不過他喝完了小米粥,比妹妹多囑咐了一句:
“嫂子,我哥要是不在了,我們成了孤兒,你也會當寡婦的!你要是真不想跟他過,我勸他放你走,你可別再咒他了!”
徐蘭:“......嫂子真沒那個意思,我就是以爲咱們都死了......”
陳大河直接拿被子矇住了頭:“嫂子我錯了,你別說話了。”
徐蘭尷尬地閉嘴了。
兩個娃嚇壞了,她也嚇得不輕。
以爲自己是鬼,結果回陽間做人了,時光還倒流了,就是聊齋裏也沒這麼說過啊。
屋子裏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外間竈膛裏餘燼的噼啪聲。
陳懷川抬頭看了看外面黑沉下來的天色,躊躇良久,纔開了口:
“蘭蘭,你要是不待見他倆,就讓他倆自個兒待着,他們還小,別這麼嚇唬他們。”
男人嗓音低沉,態度和緩,一點兒都看不出來責備的意思。
徐蘭卻瞬間又紅了眼眶。
這一聲“蘭蘭”,是她上輩子聽過的最溫情的呼喚。
爹孃弟弟叫她死丫頭,妹妹喊她徐蘭,她幾乎不曾得到過任何人的呵護和愛。
只有陳懷川,對她真心實意,偏偏她又傻又蠢,辜負了他一輩子。
徐蘭抬起頭看着陳懷川,打算表個態:
“懷川,其實我不討厭他們,我對你......”
“蘭蘭,接下來的話你就不要說了。”
陳懷川看着徐蘭眼圈兒紅紅的樣子,卻是誤會了,俊朗的面容上滿是苦澀,擺擺手打斷了徐蘭:
“離婚的事兒沒有商量的餘地,我不會離的。”
說完,似是怕徐蘭反駁,他直接起身去了東屋:
“我去睡了,你吃了飯就睡這邊兒吧。”
外間的門簾掀起來又放下,徐蘭望着空蕩蕩的屋子,一個人呆坐了好一會兒。
她弄明白了,今天是1983年正月初六,她和陳懷川結婚後的第十天。
難怪她睜眼就看到母親來拿東西,這是孃家人第一次來陳家搜刮。
上輩子的她選擇了沉默縱容,從此以後,孃家人就理直氣壯地爲所欲爲,像吸血鬼一樣通過她榨乾了陳家。
而結婚這十天以來,她嫌棄陳懷川是個不務正業投機倒把的二流子,對他連個好臉色都沒有,更不肯跟他睡一個炕。
不過老天爺既然把她送回了這一天,那肯定是讓她回來改正錯誤的,她得改。
徐蘭果斷起身,給兩孩子掖好被角,熄了燈,去了東屋。
東屋裏黑漆漆的,徐蘭脫了外衣,摸索着上了炕,在陳懷川身邊躺下。
這邊炕因爲這幾天都是陳懷川一個人睡,並沒有燒火,睡着有點兒冷。
徐蘭悄悄伸手在陳懷川臉上戳了戳,沒動靜,徐蘭放心地裹着被子往他那邊靠了靠。
男人的身軀像是一個大火爐,徐蘭靠在陳懷川的肩膀上,暖暖和和地睡了過去。
好一會兒之後,男人的眼睛纔在黑暗中睜開了,閃動着幽暗的光。
女人的馨香鑽入鼻孔,女人的小手還緊緊地揪着他的胳膊,沉睡的小臉還沒他巴掌大,喜歡多年的姑娘此時近在咫尺。
但他一動都不敢動,唯恐驚醒了這場美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微微地側身,將她攬入懷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他知道她不喜歡他,可他決不能放她走。
她這輩子,只能是他媳婦兒,誰也甭想改。
一夜無話,第二天徐蘭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放了晴,風和日麗。
院子裏,陳懷川在掃雪,兩孩子在做飯,徐蘭起來的時候,兩小隻把飯都擺好了。
徐蘭瞧着桌子上的土豆燉兔肉,辣椒炒酸菜,白饅頭和玉米渣子粥,臉上一陣滾燙。
還說照顧兩孩子呢,這誰照顧誰啊?
不過說句真心話,跟這個時候大部分人家喫不飽飯比起來,陳家的生活水平簡直就是土豪水平。
很顯然,陳懷川這個後世人眼裏的二流子,其實是這個時代的致富先鋒。上輩子她只顧着嫌棄陳懷川,卻沒想着好日子怎麼來的。
兩孩子見着她,雖然還有些畏懼,但還是努力露出了笑臉:
“嫂子,喫飯。”
大哥交代過了,這個家裏以後嫂子是老大,誰也不能得罪嫂子。
徐蘭趕緊接住了這兩張笑臉:
“哎,好嘞。”
陳懷川也進來洗手喫飯,看着徐蘭笑眯眯的樣子,愣是半天沒回過神。
他知道媳婦兒有些不一樣了,可又說不清哪裏不一樣。但日子要能這樣和和氣氣地過下去,那就真是太好了。
一家四口終於整整齊齊地坐下來吃了頓飯,徐蘭一反之前的冷淡,筷子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夾菜,還笑眯眯地叮囑:
“你們年紀小,多喫肉才能長得高,多喫點兒,爭取長大個兒!”
這對九歲的龍鳳胎兄妹看着碗裏堆成小山一樣的飯菜,忐忑不安,惶恐萬分。
大嫂之前對他們不好,他們害怕,現在猛然熱情起來,他們也害怕啊,誰知道她又想耍甚麼花招。
可是大哥看起來很高興,他們也就默默地喫飯,沒吭聲。
反正這飯是他們親手做的,也不怕大嫂下毒。
徐蘭並不知道兩小隻的心理活動這麼豐富,越發覺得這兩孩子乖巧懂事。
她在心裏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得把他們培養成才,讓他們好好享受本該擁有的美好人生。
結果剛發完誓,院子裏就響起了一個破壞她美好願望的聲音:
“徐蘭,聽咱媽說你鬼上身了,真的假的?”
話音沒落,人就進了屋。
徐蘭抬頭一看,不是她那好喫懶做,自私惡毒的親弟弟徐天寶,又是誰?
十四五歲的男孩子長得又高又壯,偏偏留着兩撇小鬍子,懶洋洋地走進門來,嘴裏叼着一根菸,賊眉鼠眼的樣子看起來油膩又猥瑣。
一進門,他就貪婪地看向了陳家的飯桌,伸手就要抓肉喫:
“徐蘭你這個死丫頭,把咱媽嚇得半死,你倒是在家裏喫香的喝辣的,你良心被狗吃了?”
徐蘭厭惡地掃了他一眼,霍然起身,直接到竈臺上拎了菜刀過來,啪地一聲拍在了徐天寶面前:
“不想要你的爪子了,你就伸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