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閨女剛嫁人,就追過來婆家要錢,徐二牛兩口子這也太不像話了!
當初那彩禮足足收了一百八十塊錢呢,都幹啥了?就沒想過這麼幹,閨女以後在婆家抬不起頭?
真是不幹人事兒的東西,爲了錢,老臉都不要了!
只不過這話徐志剛不好說,他想了一下,接着問重點:
“那你到底砍沒砍他們?”
徐蘭果斷搖頭,堅決維護自己的弱者形象:
“沒有,我沒動他們一根汗毛。我咋地也不能朝自個兒親媽動手,再說我就是真動手,也打不過我弟啊。”
至於拿沒拿刀,村長沒問,她自然不說。
徐志剛點點頭,也是,退一萬步說,這麼個瘦小的姑娘,也砍不動她那個膀大腰圓的娘和弟弟。
支書徐有慶那邊則是無比同情陳懷川:
“懷川,你跟叔說句實話,你媳婦兒有精神病這事兒,你知道不?”
要說這徐家也真坑人,既然姑娘有病,就不該嫁過來害人。不過現在生米煮成熟飯了,陳懷川這小夥子也只能認栽。
他推心置腹地勸陳懷川:
“事已至此,你也彆着急,你媳婦兒要是真有病,咱們給她送鄉里去,那兒有精神病院,早治療早康復,你看咋樣?”
“有慶叔,這是誰跟您說的胡話?”陳懷川一聽,也明白咋回事兒了。
他笑了笑,也不多說,指着媳婦兒,反問道:
“您看蘭蘭像是有精神病的樣子?”
“這個......”村支書有點兒拿不準。
這會兒徐蘭看起來的確不像是有精神病的樣子,可這精神病人他臉上也不會刻着“精神病”三個字啊,萬一間歇性犯病呢?
陳懷川也不急,笑微微的眼神掃過村支書和院子外等着看熱鬧的人羣,開始誇媳婦兒:
“蘭蘭嫁給我以後,天天起五更睡半夜,幫我操持家務照顧弟妹,家裏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條,貼心又能幹。就連說話,對我和大河小溪也從來沒高聲過一句,她咋可能有精神病,又咋可能去砍人?”
說着,陳懷川朝扒着門暗中觀察的兩小隻招招手,讓他們過來作證:
“你們來跟有慶叔說說,你嫂子咋樣?”
兩小隻對視一眼,果斷出列。
大嫂好不好,那是他們老陳家的事兒,外人想欺負大嫂,那不行。
兩小隻帶着強烈的家庭責任感,開始挑重點編:
“大嫂對我們可好了,我們發燒了都是她照顧,她給我們做飯,還餵我們喫飯,晚上我害怕,她還陪着我們睡一塊兒,給我們蓋被子,比大哥對我們都好......”
“這回是水紅大娘和天寶哥哥要來搶我們家土豆,還問大嫂要錢,大嫂不給,他們就罵大嫂有病......”
九歲的孩子看起來純真又可愛,小嘴叭叭,毫無撒謊的跡象。
徐有慶和村民們聽得直點頭,這倆可憐的娃,離娘早,遇上個好大嫂也是不容易。
不說別的,就說長嫂領着小叔子小姑子睡一個炕的,能有幾個?
這是真把小叔子小姑子當親弟妹來疼,這要評先進,說不定還能報一個徐家村好嫂子的典型模範。
徐有慶心裏盤算着,不僅猜疑沒了,看着徐蘭的眼神甚至有些愧疚:
“這麼說起來,倒是叔冤枉了蘭丫頭,叔也是聽人說的,想着問問,你看這事兒鬧得......”
他回頭瞅了一眼議論紛紛的村民,乾脆又表揚了徐蘭幾句,爲她正名:
“人常說長嫂如母,以後兩孩子還得指望你這個嫂子護着,你該立起來就得立起來,你孃家那邊行事爲人......大家心裏都有數。”
這話說出來,算是爲這件事兒定了性。
甚麼精神病,甚麼持刀行兇,這就是孃家人勒掯嫁出去的閨女不成,給親閨女潑髒水。
得益於徐蘭在孃家喫苦能幹又隱忍的形象深入人心,村民們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個結果,紛紛對徐蘭報以同情的目光。
徐蘭這丫頭也是可憐,遇上的都是甚麼牛鬼蛇神的爹媽啊。
還有這陳懷川,遇上這麼個丈母孃和小舅子,以後還有的官司打呢。
村民們議論着,嘆息着,很快就散了。
村長和支書也不好意思地告辭:
“懷川,蘭丫頭,你們也別怪叔多事兒,實在是咱們村兒現在評先進,一點兒岔子都出不得。”
“那哪兒能,志剛叔和有慶叔你們平時爲了村裏的事兒辛苦勞碌,我們都看在眼裏,這也是你們對我家關心纔來問呢,我們心裏記着叔的好!”
陳懷川不愧是傳說中的二流子,油嘴滑舌起來也是一套一套,說出來的話讓兩位村幹部心裏頭舒服又熨帖。
再看看笑盈盈送他們的徐蘭,更是在心裏把徐二牛兩口子狠狠罵了幾句。
這麼好的閨女和女婿,也不知道疼惜,一天天的淨作!
於是沒等到喫晌午飯,徐家村的風向就徹底變了。
徐蘭好大嫂好閨女的形象成功樹立了起來,徐二牛兩口子的名聲直接落到了臭水溝。
馬水紅一出門,就被村裏人好一頓奚落:
“你們也知足些吧,當初收了那些彩禮,一個線頭都沒給閨女陪嫁,咋好意思上姑爺的門?”
“就是,蘭丫頭也被你們勒掯夠了,你這當親孃的,好歹心疼心疼閨女,別讓她以後日子難過!”
徐家村的規矩,男女成親,彩禮嫁妝都是要拿出來曬,過人眼睛的,馬水紅當初幹得那些厚臉皮的事兒,村裏人都知道。
左鄰右舍七嘴八舌,馬水紅辯解都來不及,氣得轉頭回家就叫二閨女徐花:
“你去問徐蘭那個死丫頭,都跟人胡咧咧啥!你告訴她,再胡說,她這輩子就再也別想回孃家!”
十五歲的徐花不敢說不去,只能硬着頭皮去了陳家。
徐蘭正給兩孩子補衣服上的破洞,聽到院子門口有人叫她,抬頭一看,妹妹徐花站在外面,頭髮枯黃,棉襖破舊,瘦骨伶仃的樣子跟豆芽菜差不多。
徐蘭嘆了口氣,放下針線走了出去。
她只比徐花大三歲,姐妹兩長得差不多,過的日子也差不多,在徐家都是喫不飽穿不暖的苦力。
只不過徐花比她的脾氣大些,爹媽對她沒那麼苛刻罷了。後來也是被爹媽賣了個好價錢,嫁給了山裏的殘疾男人,過了一輩子的苦日子。
“你咋來了?”徐蘭想起上輩子種種,語氣和緩了很多。
徐花看着面貌一新的姐姐,再看看她身後明晃晃三間磚瓦房,愣了一下。
她沒來過陳家,她不知道陳家原來這麼闊氣。
心頭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嫉妒,徐花垂下眸子把馬水紅的話說了一遍。
待到抬頭看見高高大大的姐夫從屋子裏走出來,她不由自主地就加了一句:
“姐,你到底有沒有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