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建武一聽讓他去鐵匠鋪幹活,那邁出去的腳,又縮了回去。
打鐵的活又苦又累的,他可不樂意幹。
祖傳的鐵藝有他大哥繼承就行。
這都新時代了,指不定哪天這鐵藝就被淘汰,他可犯不着挨這個累。
不過看這雨越下越大,他這心裏又跟長草了一樣,“媽,我還是出去看看吧,萬一媛兒沒帶傘,被雨隔在哪回不來了呢。”
許茹芸淡冷的看着他:“你這話倒是提醒我了,你大哥走時也沒帶傘,你去把他接回來吧。”
沈建武:“......”
他站在原地,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搭慫着耳朵悶聲說:“媽,跟您說實話吧,下午的時候我和媛兒吵架了,她好像生我氣,回孃家了。這不到現在都沒回來,我就想着過去看看,把人接回來麼。”
“因爲甚麼吵架?”
許茹芸明知故問。
沈建武哪敢說實話啊,就說:“沒啥,一點小事,拌了幾句嘴。”
許茹芸冷嗤,“拌了幾句嘴就往孃家跑,脾氣還挺大。夫妻之前哪能沒有磕磕碰碰的,吵幾句就往孃家跑,這日子以後還過不過了?”
沈建武乾笑兩聲,不知道該說甚麼。
許茹芸又道:“找了這一次,就有下一次,難不成以後每次你都舔着臉上門去找?你大哥大嫂結婚五年了,你大嫂可有一次這樣過?”
“那不是大嫂不敢麼。”沈建武小聲嘟囔。
大嫂怕大哥,家裏誰不知道。
大嫂要是敢往孃家跑,那等回來的時候,大哥不得打死她啊。
他又不會打餘媛,這根本就是兩碼事。
“不敢個屁!”
許茹芸沒忍住爆了句粗,“你大嫂傢什麼條件,你不清楚?要是讓你大嫂的爸,知道你大哥打過她,你看她家裏人會不會找來!”
“那她爲啥不回家說?”沈建武有些不服氣。
要是他捱打了,第一個想法肯定是馬上跑回家,跟他媽和大哥說,讓他們幫着報仇。
大嫂之所以不說,是她家裏人根本就不看重她。
不然爲啥四個孩子,三個都上學,就讓她一個輟學工作結婚。
這不明擺着呢麼。
要不就是說了,家裏根本沒人搭理她。
許茹芸一看沈建武那表情,就知道他心裏想的是啥。
冷笑一聲道:“那是你大嫂心善懂事,委屈都自己扛着。她若回家說了,只會惹得兩家的矛盾越來越深,也會讓孃家人對你大哥有偏見,對我們家有偏見,讓她的父母和家人擔心。明白嗎?”
沈建武不吭聲了。
不過看那表情,還是沒怎麼把這話放在心上。
也根本沒用心去想這話的意思。
許茹芸也不指望一句兩句的,就能讓他變通透,再加上男人立事本就晚一些,偶爾思想還帶點叛逆。
先點到爲止就好。
“今天不許去找餘媛,給你大哥送把傘去,你倆一起回來喫飯。”
許茹芸也不管他高不高興,冷着臉吩咐完,就進屋去了。
沈建武又回屋取了把傘,拉着個臉,去了鐵匠鋪。
兄弟倆一前一後的打傘回來。
沈建武出去的時候臉色啥樣,回來的時候還啥樣。
把傘往牆角一扔,就回自己房間上炕睡覺了,晚飯沒喫,燈也沒開,也不知道在和誰賭氣。
弄得沈建文一臉懵逼的,還在想是不是自己惹他生氣了。
廚房裏飄來了油炒的臘肉香。
沈建文走進去看了眼,“三兒回來了?”
他說的三兒,是他三弟沈建宇,他媽的心頭肉,手中寶。
沈建宇今年二十,在縣城職校學技術,每次放假回來,家裏都會做好喫的。
王彩秋見丈夫回來,眸色喜道:“是媽特意叫我做給你喫的,你快去洗......”
“是不是你想喫臘肉了,偷着炒的!”
沈建文臉色忽的驟變,瞪大眼睛兇喊。
王彩秋被嚇的怔了片刻,眼裏的光亮逐漸變得暗淡,臉色也變得蒼白,小聲怯弱的解釋:“不是的,是媽......”
“你還敢撒謊!”
沈建文抬起手就朝王彩秋臉上扇去。
王彩秋嚇的閉上眼。
那手在距離她臉約五公分距離時,猛然止住。
沈建文看着不遠處,嚥了下嗓子,“媽......”
“打啊,怎麼不打了?”
許茹芸面無表情的開口。
沈建文把手收回來,一臉的不自在,半天憋出了兩個字:“沒打。”
這時一股糊味從鍋裏冒出來。
王彩秋驚慌睜眼,轉身快速在鍋裏炒了幾下,把菜盛出來。
饒是她動作再快,也糊了近一半。
沈建文這臉色,又難看起來:“炒個菜都炒不好,你還能幹點啥,好菜都讓你炒廢了,晚飯別吃了!”
“對,對不起。”
王彩秋手足無措,低着頭眼裏淚水打轉。
媽特意讓給丈夫做的臘肉,被她炒糊了,確實是她的錯。
......
許茹芸見大兒子兇巴巴的臉,大兒媳逆來順受的模樣,無語又生氣。
她幾步走到二人跟前,往盤子裏看了一眼。
又看向大兒子:“喊喊喊,一天就知道跟你媳婦喊,你這麼厲害,以後你自己做飯喫吧。”
“媽?”沈建文錯愕。
王彩秋也喫驚的看着自己婆婆。
許茹芸冷哼:“本想着你每天干活辛苦,讓你媳婦給你做些好喫的,你倒好,回來就跟你媳婦兇臉發脾氣。咋的,給你做好喫的,還做出錯來了?”
沈建文沒想到真是他媽讓做的。
驚喜中,又帶點不敢相信,“真是給我做的?”
“給狗做的!”
沈建文撓頭憨笑起來,“汪汪汪。”
許茹芸:“......”
無語歸無語,倒也緩和了點氣氛。
“還不趕緊給你媳婦道歉。”
沈建文原本不樂意,這男人就是家裏的天,錯了就錯了,又不是啥大事,哪有給女人道歉的道理。
不過見許茹芸一直盯着他,只好不情願的開了口:“剛纔是我誤會你了,但你咋不早點說清楚呢?”
“我......”王彩秋咬着脣,苦不堪言。
她說了,是他根本不信。
不過和之前相比,婆婆能幫她說話,讓丈夫給她認錯,她已經很高興了。
別的也就不重要了。
“我下次,會早點說的。”
嚥下心酸和委屈,王彩秋回道。
許茹芸見大兒媳這軟弱的模樣,氣的直接在沈建文後背拍了一巴掌,“你媳婦沒說麼?長的耳朵是擺設麼?你這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