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一巴掌外加三連問,直接給沈建文打懵逼了。
媽雖然不太重視他,可也從沒動手打過他,更別提,因爲王彩秋打他了。
回想起他剛來進廚房,好像是有說過那麼一句......
他訕訕的看着王彩秋,重新說道:“媳婦,我錯了,剛纔是我不對。”
“沒關係,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喫,喫飯吧。”
王彩秋轉過身擦擦眼淚。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跟場夢是的,擔驚受怕,心底又藏着說不出的歡喜。
要是以後婆婆和丈夫也能這樣,就好了。
但可能就是奢望吧。
許茹芸見大兒子走了,對王彩秋道:“忘了我下午咋和你說的了?明明不是你的錯,爲甚麼要承認?”
“媽對不起,我一看建文生氣,我就......”
許茹芸也知道長久以來的習慣和害怕,沒辦法一下子就改變過來。
是她有些急了。
也是看見了真生氣吧。
她輕輕拍了拍大兒媳的肩膀,語氣緩和道,“罷了罷了,慢慢來吧,先喫飯。”
*
飯桌上。
許茹芸坐在主位,大兒媳正在盛着飯。
沈建文洗手回來,看着空位問道:“老二和弟妹呢?”
往常這個時候,兩個人早就坐在桌旁等着了。
大兒媳剛想和沈建文小聲說,兩個人好像吵架了。
就聽許茹芸淡淡道:“老二媳婦回孃家了,坐下喫飯。”
沈建文也沒多想,坐下拿起筷子憨笑道:“我就說老二給我送傘的時候,咋臉色不太對勁,原來是媳婦回孃家了,想媳婦了啊。”
大兒媳悄悄看了許茹芸一眼,“媽,我去叫二弟過來喫飯。”
“不用,你也坐下喫吧。”
大兒媳又看向沈建文。
沈建文沒在意的道:“喫吧,二弟餓了自己就去廚房找喫的了,等下鍋裏給他留點熱乎飯菜。”
見丈夫也這麼說了,大兒媳只好坐下。
青菜炒的臘肉,雖說糊了不少,可肉本來也沒放多少,青菜沾着臘肉味那也可香可香的了。
尤其是媽特意給自己做的,沈建文喫的很開心。
許茹芸見這兩口子專挑青菜喫,尤其是大兒媳,菜都很少夾,悶頭喝着清湯寡水的大碴粥,就着鹹菜,喫着窩窩頭。
忍不住給她夾了幾筷子菜和臘肉。
“老大媳婦以後多喫點菜,瞧你這身體弱的,甚麼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孫女?”
王彩秋看着碗裏的菜和肉,怔住了。
尤其聽到後面那句,眼眶微微有些紅。
生了沈小南之後,她後面還懷過兩次孕,可身體太差,孩子都沒留住,她也就不指望再懷了。
“謝謝媽。”
王彩秋忍住鼻尖的酸意,夾起菜的手不住顫抖。
許茹芸又給沈建文夾了幾塊臘肉,“還有你,別老挑青菜喫,每天干力氣活不喫肉怎麼行?”
“我......我能喫飽肚子就行了。”
沈建文沒想到自己也有,還被媽這樣關心,眼眶有些熱。
沒人不饞肉。
他只是習慣性的,把家裏做的肉,都給其他人喫。
因爲他是大哥。
自從爸出事去世後,他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他得照顧媽,照顧弟弟妹妹們。
“快喫吧。”
許茹芸也不是很擅長這種煽情的場景。
她吃了半個窩頭,喝了一碗粥,就不吃了。
還把剩下的青菜和臘肉,全都給大兒子和大兒媳分了,一點都沒給老二留。
等盤子都乾淨了,喫飽飽了,沈建文才想起來這回事。
但也被許茹芸三言兩語的轉移話題了。
喫過飯後。
沈建文冒着雨去草棚裏抱些乾柴,留着明天燒火用,王彩秋則洗碗,收拾屋子。
許茹芸躺在家裏唯一的牀上,望着屋頂色澤發黃的老式燈泡,呼了口氣。
這一天,可把她累壞了。
*
沈建武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屋子裏漆黑黑一片。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閃交加,就和他爸落河淹死那天一模一樣。
他裹緊被子,身子發抖。
只覺得被窩越來越冷,開始無比想念他媳婦那軟軟又熱乎乎的身子。
晚上喫飯沒人叫他。
肚子這會兒也餓的咕嚕咕嚕的。
耳朵裏隱約還能聽到隔壁大哥大嫂的說話聲,好像是大嫂在給大哥洗腳?
沈建武拽起被子蒙過頭,開始後悔今天對餘媛兇了。
還是他媳婦對他好。
等明天,明天一早,他就去老丈人家把餘媛給哄回來。
*
沈建文坐在炕邊,一臉傻笑。
王彩秋正蹲在地上,給他細心的洗着腳。
那熱乎的水氣還往上冒着,舒服的緩解着他一天的疲勞。
許是晚上的飯喫的高興了。
連帶着看王彩秋,都覺得順眼不少。
“媳婦,你說我今天咋跟做夢是的,咱媽這摔了一下,醒過來之後,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今晚真是她主動讓你給我炒的臘肉啊,不是你偷偷求她的吧?”
王彩秋笑了下,“我哪有那麼大的面子,是媽主動說的,她說你每天干活很辛苦,應該是心疼你了。”
‘心疼’這兩個字,讓沈建文心頭暖暖的。
就算媽不心疼他,他也不會有啥怨言,該怎麼樣還得怎麼樣。
誰叫他是大哥呢。
可這一說心疼,沈建文覺得自己現在就算把命給這個家豁出去,都值了。
“媽還說啥了?”
沈建文正在興奮頭上,話就多了些。
王彩秋拿過擦腳布,一邊給他擦着腳上的水,一邊說:“沒說啥了......下午你去鐵匠鋪後,二弟去媽屋來着,出來就和弟妹吵了一架,弟妹是被氣回孃家的。”
“你咋不早說??”
沈建文險些又要喊起來。
王彩秋還在蹲着,聞言仰頭看着他:“你也沒問啊。”
被媳婦突然這麼懟一句,沈建文半天沒說出來話。
兩個人這麼對視了一會兒。
沈建文先移開視線,沒好氣的問:“那因爲啥事吵?”
“不知道,我也沒敢問,我先去倒水了。”
見王彩秋就這樣離開。
沈建文習慣性的想罵她幾句,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然後沒忍住的氣笑了一聲。
媽的,這娘們還特麼有脾氣了。
就還......挺有意思的?
*
第二天。
許茹芸一覺睡到自然醒。
在這沈家裏面,她就是老大,就算睡到日曬三竿,也沒人敢過來叫她起牀。
甚至整個院子裏,都得靜悄悄的,怕把她吵醒。
不然就得被一頓臭罵。
因爲許茹芸有起牀氣。
長久以來的這種家庭地位,更是養得許茹芸在家裏說一不二,性格也是越來越跋扈。
看了眼牆上的吊鐘,上午九點十五。
許茹芸穿好衣服下牀,磨磨蹭蹭的來到鏡子前,終於看清了她現在的模樣。
呦呵!
比她想象中的,要美要年輕多了!
雖然原文中,也寫過老婦生的漂亮,已故的丈夫當年對她一見鍾情,婚後也是疼愛有加。
可畢竟今年四十六歲了。
而且那個年代,也沒甚麼太好的保養品,不太注重打扮。
還生過六個娃!
她還以爲得是個人老色衰,滿臉皺紋,一臉刻薄像的中年老婦女,結果,還真挺驚喜的。
大眼睛,雙眼皮,柳葉眉,白皮膚,五官都很好。
可惜嘴脣乾裂,眉間隱隱有些豎紋,額頭還纏着一塊醜醜的布條。
那傷口也不知道多大,千萬別落了疤。
還有這大紅大綠的鮮豔衣服......還是換個素氣點的吧。
許茹芸推開門。
大兒媳正在院子裏餵雞。
見她出來,嚇得手肉眼可見的抖了下,連忙露出一抹笑:“媽,您起來了。頭覺得好些了麼,廚房留了早飯,我這就給您端過去。”
雨後見晴。
太陽高照,天瓦藍瓦藍的,空氣也無比新鮮。
許茹芸深吸一口氣,朝她微微一笑,“今個兒天氣不錯,給我端碗粥就行,我在院兒裏喫。”
“好好好,我這就去。”
大兒媳連忙往廚房走,婆婆的這一笑,險些把她魂兒都嚇沒了。
但後知後覺的,又漸漸有些高興。
莫非,婆婆還是昨天醒來後的樣子,沒有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