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幹了

照片裏許思思笑容甜美,許瀾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按着額角深呼吸,用盡全身力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好,既然這樣,那你讓許思思過來試鏡,要是在坐所有人都覺得她行,那我無話可說,要是不行,就換張佳佳。”

製片人覺得許瀾簡直冥頑不靈,“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許思思現在就是女一號,不管你同意還是不同意!”

“sorry,我聽不懂狗叫!”

製片人從凳子上騰的一下彈起,“你說甚麼?”

副導演和編劇見兩人劍拔弩張,趕忙一人拉一個勸着。

“安蒂呀,國內確實比不上國外,我們不能拿做紀錄片的那一套來做商業電影。”副導演苦口婆心的勸道。

“我明白的!”

副導演無奈搖頭,這哪裏是明白的樣子?

他之前和安蒂合作的時候,可是見識過她嚴厲苛刻的樣子。

有次他們在瑞士一座雪山上取景,因爲去晚了,沒拍到第一縷陽光從地平線越出,落在白雪皚皚的山峯上的畫面。

許瀾覺得不滿意,不顧衆人勸阻,自己坐在半山腰的越野車裏等到凌晨兩三點,扛着器材,一個人爬到山頂拍日出。

副導演嘆氣,工作認真嚴謹是好事,可許瀾有時候也太不知變通了,看來還是在國外待久了。

製片人被女編輯勸了幾句,稍微冷靜下來,畢竟是錢總選的人,要是真鬧得太難看也不好。

他板着臉:“安蒂導演,咱們各退一步怎麼樣,只要你不管女一號,其他的角色全權由你定奪,我不插手干涉,怎麼樣?”

許瀾儘量平和:“《北瑤公主》這部劇就是一部女一號戲,女一號的設定是傾國傾城的異國公主,許思思長得小家碧玉,連這最基本的外形條件都滿足不了,你說,這部電影怎麼拍?”

“怎麼拍?我告訴你怎麼拍,”製片人衝女編導吼,“給我把這個設定改了,全部改成適合許思思的設定。”

女編導聞言,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裏。

“呵,”許瀾嘲諷說,“康遠影業真是闊氣,找這麼一大幫人來給她許大小姐搭臺唱戲。”

製片人面色鐵青,許瀾這麼不買賬也不怪他了,反正錢總吩咐過,女一號已經板上釘釘了,動誰都不能動許思思。

既然許瀾不願妥協,就別怪他無情趕人。

之前也是他昏了頭,聽信副導演的話,又想着年輕導演比較好控制,就把許瀾的簡歷遞了上去,如今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製片人越想越氣,大不了回頭他再給錢總推薦一位優秀的導演。

這麼一想,他也不壓着脾氣了,“喲,這話說得,你要是有本事也讓我們老闆給你搭個戲臺子啊,說白了也就是一個打工的,有甚麼好囂張的?還真以爲沒了你不成?想拍這部戲的導演多的是!”

他們老闆?

許瀾躲林清遠都來不及,還讓他給自己搭戲?

如今林清遠高高在上,那裏是她這種小人物能呼來喚去的!

想到這裏,許瀾一頓,難不成許思思的女一號,其實是林清遠示意的?

她想起林清遠曾經對許思思的關照,就連他入伍的那幾年,還不忘囑託好友照顧許思思。

這麼一想,許瀾更加絕望,林清遠都站在許思思那邊,那她接手這部電影還有甚麼意義?

不過是爲他人作嫁衣裳。

她面色變幻不定,一咬牙,把簡歷拍在桌子上,“好,我不幹了,你們愛找誰找誰!”

許瀾奪門而出,迎面撞上還沒離開的張佳佳,“導演……”

面色蒼白的她顯然已經聽到門裏的爭吵。

許瀾抬手打斷張佳佳的話,她現在情緒激動,急需自己一個人冷靜。

她焦慮的按着電梯下行鍵。

“叮咚——”

電梯門打開,許瀾衝進去,一男一女正好走出來,三人擦肩而過,身材高挑長相清秀的女人站定回身,看着她不敢置信:“許瀾?”

上揚的尾音透露出赤裸裸的不屑,多麼熟悉的語調啊!

許瀾不用抬頭就知道這人是誰,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人,許思思。

電梯門關上,她的視線始終都沒有落到許思思身上。

她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許思思!

她走出熙華大廈,抖着手給周媛打電話,響了許久都無人接聽。

許瀾彷彿又回到了外公去世的那個深夜,她被家人驅趕到院子裏,旁觀屋內他們一家人的悲痛欲絕,從頭到尾她都是一個外人。

明明她的身上才流着許家的血,許思思不過是許家的一個養女。

爲甚麼?憑甚麼?

直到現在,許瀾都想不明白。

室外陽光普照,許瀾卻覺得自己站在黑暗的沼澤裏,越陷越深。

試鏡室內,所有人雅雀無聲。

製片人見衆人都看着自己,怒道:“看甚麼看,繼續啊,喊下一個演員來試鏡。”

劇務主任小聲提醒:“我們沒導演了。”

導演都走了,還怎麼試鏡啊?

製片人一腳踹翻凳子,手機震動,錢副總打來電話。

他深呼吸兩下,笑着接起,“哎,錢總,您好。”

“哦,許小姐來了,好好,我這就讓人去接她。”製片人給身邊的人使眼色,那人會意離開。

“您放心,許小姐的女一號沒得跑,導演?嗨,那個女導演不識好歹,非要換女一號,讓我給開了,回頭我再給您推薦一個大導演。”

康遠影業副總經理辦公室,坐在老闆椅上的錢副總聞言大怒,“誰給你的膽子開人啊?”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連總裁親自指定的人都敢開!

許思思只是自己指定的人,許瀾卻是總裁指定的人。

要是許瀾被擠走了,那下一個要走的人豈不是自己!

製片人苦着臉道:“錢總,那個女導演不識抬舉,非要換了許小姐,脾氣又硬又臭,完全不知道變通。”

“不知變通,你不會說通嗎?不然你這個製片人是幹甚麼喫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馬上把人給我請回來,要是請不回來,你也不用回來了!”

電話掛斷,製片人拿着手機面色變幻不定。

都明擺着和錢總對着幹了,結果還要把人留下來,這不像錢總錙銖必較的行事作風啊!

難不成這個女導演大有來頭?

那他剛纔說的話豈不是把人狠狠得罪了!

製片人衝劇務主任激動的吼着:“快!快!趕緊去給我把安蒂導演找回來!”

劇務主任被吼得一愣,趕緊邊打電話邊小跑着出去追人。

副導演和女編輯面面相覷,後者輕聲詢問:“那今天的演員試鏡……”

製片人大手一揮,“取消!取消!先讓演員回去,再安排時間!”

他頭都要大了,亂成這樣還怎麼試鏡?

“這是怎麼了?”許思思推門進來,黑色吊帶長裙下踩着一雙細跟涼鞋,她趾高氣昂的掃視了屋內一圈,“外面試鏡的演員怎麼走了?”

製片人露出僵硬的笑容,“沒甚麼,有些問題還要和導演再商量一下,試鏡推遲了。”

許思思點頭,“導演呢?我今天過來想和她聊聊我的角色。”

三人面部抽搐一時誰也沒說話。

許思思察覺到異樣,指着製片人,“你說。”

副導演和編劇頓時朝製片人露出同情的目光。

剛走一尊佛,現在又來一尊。

等下安蒂回來,兩人撞上,怕是一個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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