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弗其實不是特別在意這件婚事,他畢竟不是宿主本人,對於婚姻的理解完全不一樣,哪怕是劉備的女兒,在他眼裏和一般女子並沒有甚麼不同。蘇子弗沉默了下來,反而糜竺這個陪同在蘇子弗身邊的旁人,卻有些着急,他已經把身家都投到劉備身上,對於劉備的心思揣摩得比尋常人要深刻,大致能猜出劉備現在的擔憂。
或許在關羽和劉玫眼中,蘇子弗與劉玫素不相識,哪怕是劉備和蘇雙的約定,也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符號,在這個動盪的年代,退婚的事到處可見。可是劉備不行,糜竺相信,劉備絕對做不出悔婚的事情,真的有把蘇子弗招爲女婿的打算;可惜劉玫留在了下邳,在那個虎狼窩裏,是甚麼事都可能發生的。
這件事牽扯到關羽,弄不好就會影響整個劉備的團隊,糜竺在心中嘆息,關羽糊塗啊。劉備和呂布的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對於劉備來說,呂布太強大了,不過呂布也無法一口吞下劉備的勢力;劉玫留在下邳,哪怕是劉玫自願,對於劉備來說,那也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劍,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產生甚麼變數。
蘇子弗發現了糜竺心事重重的樣子,笑道:“糜大人放心吧!我不會藏私,德然叔給我留了一筆錢,需要的投資並不大。”
“好吧!我承認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子弗你要知道,這件事不是做善事,是需要很大的數量,才能夠產生作用。”不管蘇子弗真心真意,糜竺還是覺得把話說開爲好,蘇子弗想了想說:“產量沒有問題,現在正是戰亂時期,越來越多的人需要找一份合適的工作,關鍵是保密。”
糜竺臉色緩和一些說:“子弗,你要有心理準備,從現在開始,不管你和劉玫走到哪一步,其實你都離不開主公的陣營。我也是商人,也從少年時期過來,懂得你的心思,可是世上事往往難以如意……關將軍是個很強勢的人。”
糜竺話裏有話,蘇子弗好歹在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呆過,完全聽懂了糜竺的意思,和自己的想法一樣,劉玫沒回來十有八九是關羽認可的,所以連劉備現在都不敢給自己喫一顆定心丸,還要自己和劉備的軍隊綁在一起?把自己當做又一個糜竺?蘇子弗晃了晃腦袋,管他呢,車到山前自有路,等見了關羽,便可以知道整個時期的真相,何必浪費心思亂猜。
蘇子弗正在思緒萬千,兩人已經走出縣衙,就聽見十字路口那邊人聲鼎沸,有人在大喊救人,一隊巡邏的士卒搶在兩人前面跑了過去;等糜竺和蘇子弗走過去的時候,一輛奔跑的馬車已經被制服,兩匹馬在幾個悍卒手中喘着粗氣,卻根本動彈不了。一個滿頭大汗的讀書人正在向倒在路邊的五個傷者賠罪:“幾位,真是抱歉,馬受驚了,我的書童已經去請大夫了,馬上就到。”
糜竺認識這個讀書人,驚訝地叫道:“陳忠,你甚麼時候到的沛城?”
陳忠回頭看見糜竺,帶着一絲欣喜說:“糜竺,你來得正好,幫我處理一下。”
藥鋪不遠,不一會兩名郎中就來了,開始救治傷者,陳忠允諾全部賠償費用,加上糜竺的官威,總算把這件事妥善地處理了;人羣散去,糜竺直接把陳忠和蘇子弗帶到了附近的一座酒肆,點了一份燒雞一份白切羊肉,要了兩壺酒,給雙方做了一個簡單介紹。陳忠以爲蘇子弗就是糜竺的一個心腹,沒有絲毫的在意,略帶寂寥地說:“我辭職了,呂布不適合我。”
糜竺笑了笑問:“我家主公如何?”
陳忠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劉備人不錯,是個好老闆,但是他滿足不了我的追求,要不然舍弟陳羣也不會留在呂布那裏。”
陳忠是陳羣的哥哥?蘇子弗的眉頭皺了起來,陳羣可是一個牛人,後來給曹丕弄出一個甚麼九品中正制,蘇子弗問道:“陳先生莫非看好曹操?”
陳忠眯起眼睛,蘇子弗的隨意給他一種心理上的衝擊,就是眼前這個人,對曹操那樣的大人物沒有甚麼膽怯,這可不是一般的年輕人能有的氣場;陳忠點頭問道:“曹丞相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蘇子弗給陳忠點了一個贊,這傢伙的眼光真的不錯,只是嘴上不肯認輸:“曹操現在看上去持有大義,可以挾天子而令諸侯,只是北面有袁紹,南面有袁術,如果不是呂布這個白眼狼鼠目寸光,曹操現在只有向關中發展。不過就算如此,等我家主公奪回徐州,一切還會是原還原。”
奪回徐州,陳忠頓時樂了:“蘇子弗,恐怕就是劉備,現在也沒有這個信心。”
蘇子弗看看陳忠說:“現在呂布能佔據徐州,是因爲徐州的士族擔心我家主公擊敗袁術,與曹操沆瀣一氣,影響士族本身的利益;可是呂布就甘心佔據三分之一的徐州,這樣一直被士族忽悠下去嗎?呂布一樣有統一四方的雄心壯志,陳先生離開下邳,其實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日後呂布不僅會與袁術開戰,也會與曹操開戰。”
“但是呂布手下的人才遠遠勝過劉備。”陳忠的話一針見血,任何時候,人才都是爭奪天下的本錢,呂布再不堪,最起碼這方面比劉備強;蘇子弗微微一笑說:“人來人往,皆爲利益,陳家應該不缺在曹操手下做事的人,先生何不考慮另下一注?”
蘇子弗不是一個悲天憫地的人,清楚陳忠這樣的人,固然有自己的理想,但是利益纔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不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纔是世家習慣的做法;陳忠沒有絲毫拘謹地點頭承認道:“你說的我懂,我確實有點動心,但是劉備主管徐州的時候,我並沒有看到甚麼閃光的東西,譬如關羽,就算不屑我們這樣的人,作爲同事,也不應該整天掛在臉上吧。”
糜竺和蘇子弗不約而同地笑起來,蘇子弗給陳忠斟了一碗酒說:“不管到哪裏,我們都會遇到我們不喜歡的人,但是在前程面前,這點委屈算不了甚麼;不瞞陳先生你說,我是來沛縣成親的,現在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
陳忠是個很敏感的人,立即捕捉到蘇子弗話裏的信息:“你是?”
糜竺插話說:“子弗與劉玫自幼定親。”
陳忠甚麼都明白了,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說:“聽說曹操要和劉備聯姻,陳宮出了一個主意,要促成呂恂和劉玫在一起,原本呂布是極力反對這件事的,可是最終也同意了,還特地讓許汜拜會劉夫人與關羽,這次將跟着一起來沛城。”
蘇子弗恍然大悟,自己和糜竺上當了,陳忠前來,就是來試探劉備的,許汜的消息是早就準備好的禮物;蘇子弗笑了起來,給糜竺和自己都斟滿酒,放下酒壺問道:“許汜這個人口才如何?”
“名士還有口才不行的人?”陳忠端起酒碗,自顧自地喝了半碗說:“許汜是襄陽人,有國士之名,曾在曹操手下任從事中郎,與張超、陳宮等人一起背叛曹操而迎呂布爲兗州牧,隨後一直跟隨呂布來到徐州,遠不是簡雍、孫乾可比。”
看來劉備的人在這些世家的眼裏確實算不了甚麼,蘇子弗笑了笑問道:“與先生比呢?”
陳忠詫異地看看蘇子弗問道:“你似乎對於婚事可能不成並沒有甚麼擔心與不滿,是爲了繼續在劉備手下混口飯喫,還是不在乎這門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