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兮無意探究這些,這人既在裴家如此行事膽大,毫不顧忌,身份必不普通。她今日只想找到裴蕭玉,不想惹出別的麻煩。
可是下一秒,那人猛地拔高的調子,讓趙兮頓住了腳步。
“裴蕭玉,你倒是骨頭硬,都打成這樣了還不道歉!好,小爺我今天就看看到底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巴掌硬,你以爲有人會替你撐腰?別想了,今天我就是把你打死了,都算是你的髒血給我爺爺賀壽了!”
趙兮大概知道這人是誰了。
能在裴家作威作福,還和裴蕭玉極其不對付,一定就是那個二世祖裴致遠了。
她嫁給裴蕭玉之前,特意去找人打聽了關於裴家的事,可當時裴蕭玉不喜歡她打聽這些,所以關於裴家,趙兮也瞭解的不深,只知道裴蕭玉和裴家關係極差,尤其是他的堂兄裴致遠。
上輩子裴蕭玉是攝政王時,裴致遠還只是個草包,詩書不通聲名不顯,入不了仕也承不了爵,還三番兩次託人送東西給她,想借着趙兮這層關係,和裴蕭玉疏通疏通。
趙兮當時還奇怪,裴致遠身爲裴蕭玉的堂兄,爲甚麼不直接找他,怎麼還求到了她這來。
如今看來,好像就說的通了。
原來還有這層恩怨在。
趙兮眼裏來了興味,她還是第一次知道,裴蕭玉年幼曾受過這種折辱。她決定暫且靜觀其變,看看裴蕭玉的笑話再出去。
“二公子,”那頭傳來磕頭聲,“您就大恩大德,放過我家公子吧。他三日未曾進食用水,已是虛弱不堪。再跪下去,身子就受不住了啊。”
這人應是裴蕭玉的小廝,正在替他求情。
“好啊,”裴致遠得意的聲音傳來,“你讓他跪着給我磕三個響頭,再道個歉,叫我一聲爺爺,這事我就不追究了。”
趙兮有些惡劣地想:道歉啊,磕頭啊,說不定就能被放過了。
身後遲遲沒有動靜。
“看,我都給他機會了,他自己不中用啊,”裴致遠哼了一聲,招呼手下人,“給我打!”
趙兮愣了一下。
她是想看裴蕭玉笑話,想看他是如何被羞辱,卻不想裴致遠如此膽大,公然就招呼下人毆打他。
聽見身後拳拳到肉的聲音,還有時不時傳來的悶哼,趙兮覺得一陣牙酸。
上輩子,只有裴蕭玉要別人命的份。
沒想到閻王還有這麼一段苦楚。
她聽不下去了,氣勢洶洶走了過去,抬高聲調:“夠了!給我住手!”
剛纔還打得起勁的幾人立馬停了手。
裴致遠回頭,看見一個陌生少女站在身後,還以爲是哪位誤闖進來的小姐,滿不在乎:“你誰啊?少管閒事!”
剛纔只聽見聲響,沒看清人。如今走過來,趙兮這纔看清,躺在地上的少年究竟多慘。
原本乾淨的衣袍上盡是鞋印和灰泥,臉頰上還有被人掌摑留下來的指印,頸處是剛纔掙扎中被人用指甲掐出來的幾道血痕,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最主要的是,他太瘦了,瘦到哪怕對他恨之入骨的趙兮,都忍不住心驚。
那雙未來執劍握筆的手,攪弄朝堂風雲的手,被人踩的指節紅腫,還有陳年舊傷,此時微微蜷縮。
他抬起頭,和趙兮對視,神情冷漠。
裴蕭玉生了一張羸弱無害的少年面孔。
無論是誰,都難以想象他未來會成爲一個怎樣心狠手辣的人。
哪怕是趙兮,都曾被這一張好面孔騙過。
而此時,他的瞳仁瑟縮,似乎有些害怕,倉促地低下頭,避開了趙兮的視線,低頭的角度,恰好能讓趙兮看清他突出的脊骨。
隨後,他輕咳幾聲,竟是咳出了血沫。
裴致遠瞪大了眼:“裴蕭玉,你裝甚麼裝,看見有人來了你就裝是不是?我打你纔打多重,你以爲這樣就可以逃避了是不是?”
趙兮忍無可忍,她本來就看不慣裴致遠,哪怕裴蕭玉和她有再多恩怨,也應該由她處置,而不是在這任人欺辱。
她抬腳就踹了過去。
裴致遠猝不及防,哎喲一聲跌坐在地,這回,他整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你敢踢我?”
趙兮平日不輕易動怒,更多的是使些女兒家氣性。不過她好歹嫁給裴蕭玉那麼多年,別的沒學會,論嚇唬人的氣勢,還是學到了幾分精髓。
她嘴角噙了冷笑,眼底帶着嘲諷,乜了一眼過去:“本宮踢的就是你,你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