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然……不進去。
宋緋瞥了眼“鍾衍麟”三個大字,瞬間想起那張古板的老頭臉,下意識縮起脖子:“這麼晚打擾鍾爺爺,會被罵。”
鍾時暮卻不在意地勸:“有我在,誰敢罵你。”說着,手就往門上探區。
拜託,這人怎麼聽不懂人話……宋緋簡直心累,“哎”了聲,可對面眼光一來,卻陡然清醒。
說到底,事情發生到這一步,不還是她最開始說謊的錯?
“想說甚麼?”鍾時暮問。
她咬咬脣,垂頭坦白:“對不起,我說謊了,其實我只是想找你。”
十八歲前的某段時間,宋緋曾是闖禍大王,上房揭瓦,雞飛狗跳,而每次被抓住,大多都仗着一副誠懇的臉逃之夭夭。
所以,長久以來的經驗告訴她,及時認錯,善莫大焉。
可鍾時暮只嗯了一聲,沒任何表示。
宋緋脖子痠痛,卻不敢起,就這麼酥酥麻麻地梗着,實在受不了,嘴裏小聲吸了口氣。
然而,就是這聲音壞了事,鍾時暮確實開始有動靜,只不過……
“那個,能不能別抬我下巴?”宋緋聽見後頸骨咯拉作響,有些崩潰道,“鍾先生,我說的真是實話。”
“你叫我甚麼?”
“……鍾先生?”
鍾時暮沉默片刻,忽然道:“叫對了,我放開你。”
宋緋:“……”
這人腦回路沒事吧?
她毫不猶豫地對他怒目:“鍾時暮!”
可奇怪的是,鍾時暮卻悠悠笑起來,眼中流露着可稱之爲“貪婪”的神色。他盯着她好長時間,就像從未見過她這個人一樣。
宋緋倉皇逃回病房,宋澤被驚醒,可怎麼問都得不到答案。
第二天一大早,莊映秋剛過來,就明着眼發現了不對,不用多問,如今能讓自己一雙子女如此含混的,恐怕只有昨天那個人。
莊映秋簡直氣炸,隨後一眨眼,竟甚麼也沒說,直接拔腿就往外走,正與要進門的宋長林擦肩而過。
“映秋?”宋長林疑惑,結果眼前又竄過一道虛影。
宋緋趿拉着拖鞋跟在莊映秋身後,前面高跟鞋篤篤作響,一口氣衝到昨晚自己站着的地方。
“鍾時暮,你給我出來!”莊映秋喊一聲,砸門一下,嚇呆周圍醫生護士,又惹來其他病人家屬竊竊私語。
宋緋本來已經過去,可還是有那麼幾句“失心瘋”、“教養欠佳”等話傳入耳朵。
“誰說的話?”她倏然止步,折着手指,一副誰敢承認就揍誰的模樣。
圍觀人羣裏,幾張精緻臉孔頓時白了又白,你推我我推你地調轉了視線。
不過,被這一耽誤時間,宋緋剛扯住莊映秋,病房門就一下子拉開了。
露臉的並非鍾時暮,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面容姣好卻皺着眉:“你們吵着鍾爺爺了。”視線落在宋緋身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敵意。
宋緋一愣,搞不懂是哪時候結的樑子。
而莊映秋也沒功夫說,只是問道:“鍾時暮呢?”
年輕女人哼了聲,姿態高高在上:“宋太太,這裏是鍾爺爺養病的地方,如果着急找鍾總,直接去公司會更好。”
“他甚麼時候來?”
年輕女人似笑非笑:“這我可不清楚了,不過,鍾總最近在收拾你們宋家的事,或許,您回去問問就知道了呢?”
宋緋臉色一變。
饒是她甚麼都不記得,也能聽出這些話裏話外,全是不懷好意的擠兌。如果單單指她自己倒還好,可現在已經直接冒犯到家人,她便絕不可能任人胡說。
於是,宋緋擋在莊映秋前面,不假思索地揚起手。身後似有驚呼傳來,年輕女人也嚇住了,慌亂着差點跌進病房裏,卻不想宋緋下一步竟只拿手一勾,竟是在自己的臉頰邊彈了下便作罷。
“有句話是,有人打你的左臉,你也要把右臉給他打。”宋緋瞧着她弓身抓住門邊的狼狽樣子,心裏滿意極了,“我沒這麼蠢,但打傷你也不太好,就開個玩笑,別見怪啊。”
“你——”
“咳咳。”附近,有人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容歆,別說了。”
三個女人全看過去,被稱作“容歆”的年輕女人突然紅了眼圈:“鍾總!”
是了,除開那個打斷她的斯文眼鏡不算,附近站着的,可不是還有個鍾時暮麼?
容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卻沒料到鍾時暮往身邊一偏頭,斯文眼鏡便走過來,直接把容歆拉走。
然後,鍾時暮便向宋緋走去。
自從看見鍾時暮出現,宋緋就蔫兒了,莊映秋見狀,臉色便越發不好,上前將宋緋擋在身後。
“我記得,你不是言而無信的人。”聲音很冷。
宋緋看不見莊映秋的臉,而鍾時暮又太處變不驚,她完全找不到可以窺探的苗頭,只能愣愣看着他。
可倏然之間,鍾時暮迅速抬眼,眸光中閃動着些許難辨的含義。
“她並不意外我們的關係。”他復而垂眼,輕聲反問,“宋太太,您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