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眼看着姬梓昭真的來了,落紅攥緊在袖子下的手有多緊,心就是有多恨。

不過就是一個姬家的窩囊廢罷了,何德何能有臉嫁給五皇子?

既是連矜持都不要了,乾脆連臉也別要了!

“姬家通敵叛國!姬家義子玷污文惠公主!無論哪種都乃禹臨之恥!奈何五皇子宅心仁厚,於姬家大姑娘心有不忍,故仍願迎娶姬家大姑娘爲姨娘!從偏門一路跪行至府內!”

剛站定在五皇子門前的瑩香聽着這話,直接哭了出來。

這哪裏是宅心仁厚?

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墨痕和雪影,亦是雙雙繃緊了全身。

當姨娘已是足夠羞辱,現在竟還打算讓她們家小姐甘願自取去欺辱的跪進府邸?

臺階上,落紅妒恨的眼裏藏着一絲報復的笑意。

不過是罪臣的遺孀,能跪着進來已是五皇子最大的仁慈。

一個窩囊廢而已,別說是跪,只怕爬都是要爬進這五皇子府邸的纔是。

圍繞在五皇子周圍的百姓們聽了這話,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姬家犯下如此不可饒恕的罪行,姬家人能嫁給五皇子都是要感恩戴德了。

好歹五皇子還是願意給一個妾侍呢。

甚至是有些義憤填膺的百姓,直接就是張口喊着,“到底是五皇子好說話,依我看,就是讓姬家大姑娘去五皇子府邸洗衣做飯,那都是抬舉了她!”

“還在那傻站着做甚麼,趕緊跪着往五皇子府邸爬吧,不然一會待五皇子反悔了,姬家的大姑娘豈不是連哭都找不到調?”

“沒想到一個毫無用處的廢物也能如此好命,果然是五殿下心善啊。”

瑩香哭得淚眼模糊。

她家小姐不是這樣的......

她家小姐可是連老太爺都是誇讚過的穎悟絕倫!

墨痕和雪影同時轉身,冷眼掃過那些譏諷連天的百姓們,周身的S意已明顯外泄。

就在這時,姬梓昭忽然再是往前走了一步。

悶熱的暖風佛過,颳起粉紅色的裙角,卻是帶不動那清瘦直立在臺階下的身影。

臺階上的落紅微微蹙眉,有一瞬間她竟是在面前這個女子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冷然的傲骨與氣度非凡。

然!

就在下一秒,姬梓昭卻是雙腿彎曲的跪在了五皇子的府邸門口。

一瞬間,圍觀的百姓均是發出了嘲弄的噓聲。

落紅心中更是冷笑不止。

哎呀,她怎麼可能有傲骨?

怕是她感覺錯了纔是。

“姬家大姑娘既如此識時務,還請速速爬去側門的好。”落紅冷笑出口,語氣更是難掩諷刺。

五皇子門口的百姓們見此,更是紛紛轉身欲行。

不過就是一個窩囊廢在地上如蛆爬動而已,他們纔是沒心情頂着太陽繼續觀看。

然!

一道清冷而又處變不驚的聲音,忽然徐徐響徹而起。

“姬家義子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就算此人還未曾帶回認罪,都是我姬家愧對了皇上的信任,皇上的重判我姬家甘願受罰!百姓們的痛罵我姬家洗耳恭聽!我身爲姬家長女,同樣願首當其衝以身示歉,還望五皇子賜和離一封,我姬梓昭定轉身離去,從此再不踏上五皇子府邸門前臺階一步!”

和離?!

這是甚麼話?

落紅聽着這話順勢就是渾身一震,那雙總是不可一世的眼睛仔細地打量着那被紅蓋頭遮住臉的人兒。

甚麼貪生怕死之輩,這怕不是個癡兒!

莫非......

傳言有誤?

姬家的大姑娘願意主動和離?

都是已經轉過身的百姓們,又是紛紛轉回了身子的。

落紅是巴不得她滾蛋,但她怎麼都沒想到姬梓昭真敢主動揚言和離!

五皇子納她爲妾,她卻是要主動和離......

這究竟是在打誰的臉?

“皇城都道姬家大姑娘是個見不得人的啞巴,沒想到如今一開口連是非都不分,這親事當初是罪臣姬正雍親口應允五皇子,如今姬家大姑娘這般出爾反爾,將皇權置於何地?又將皇上的臉面置於何地!”落紅不服輸地看向姬梓昭,滿眼挑釁。

果然,一切都是讓五皇子給算計到了。

面對屈辱,只要是個女子便放不下顏面。

只要她今日敢轉身離去,明日五皇子便會跟皇上進言,要了姬家那些女眷的命。

站在姬梓昭身邊的幾人均咬緊牙關,恨不得衝過去跟落紅拼個你死我活。

侮辱她家小姐在先,現在她家小姐不嫁了,又拿着皇上施壓......

簡直是無恥!

跪在地上的姬梓昭倒是不急,而是反問着,“如落紅姑娘所說,應當如何?”

“姬家罪臣之身乃是名副其實,是五皇子的仁慈才準了你進門,我身爲五皇子府邸的大管家念你是罪臣遺女,才親自出門相迎,你不但不知感恩,竟還妄圖和離,此事我定會讓五皇子交由皇上處理!”落紅怒火中燒,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將跪在臺階下的那抹清瘦的身影燒穿才肯解恨。

蓋頭下,姬梓昭冷哼了哼,似是在笑,“任俊不過是姬家的義子,他一人犯錯,姬家滿門獲罪,我以爲如此已是償還了姬家欠下的債,但聽聞落紅姑娘的意思,難道姬家要滿門赴死,才能讓朝廷滿意?”

不輕不重的冷哼聲,如針扎進落紅的耳朵裏。

姬梓昭何來的這般淡然,竟敢這般放肆!

心口的怒火瞬間湧上腦袋,落紅的聲音也開始變得尖銳,“若皇上處罰,定不會放過你們姬家一人一畜!今日你若敢私自離去揚言和離,你便是等着跟你們姬家的女眷一同命赴黃泉吧!”

蓋頭下,姬梓昭的肩膀輕輕抖了抖。

落紅見此,心頭的怒火總算是平息些許。

這下,總算是害怕了......

然下一秒,就聽姬梓昭梗咽的聲音徐徐傳來,“剛剛在來的路上,我聽聞府中噩耗,唯一挺過閹刑的二叔父......自刎了去了自己的性命,如今姬家大房一脈已絕......我身爲家中長女理應回家主持大局,怎奈這點小小的請求,在落紅姑娘的眼裏都變成了催人性命的重罪?”

落紅聽着這話,瞬間驚愣在原地。

姬家大房唯一的男丁,死,死了?

姬家獲罪,死有餘辜。

無論姬家受到怎樣的磨難,都是理所應當的。

但前提條件是,姬家需有男丁存活。

皇上一向以仁治國,皇子們爲了博得皇上重視,自紛紛效仿。

面對姬家的罪行,皇上哪怕再是盛怒,也只是斬首了姬正雍一人。

可現在的五皇子卻是在做甚麼呢?

在姬家男兒死光的時候,強迫着姬家長女嫁入五皇子府邸當妾。

長女長子,乃是家中之頂梁。

如今姬家本就再無男丁,若再是連長女都沒有......

這根本就是把姬家往絕路上逼啊!

姬梓昭黑眸肅穆,清朗的聲音字字清晰,“此番護送文惠公主,姬家過失不可推卸!姬家義子惡行,姬家一力承擔,全力以赴找出真相力證清白!面對S罰絕無任何狡辯!禍不及妻兒,如今我不過懇請五皇子放姬家那些孤苦伶仃的女眷一條生路,朝廷卻爲何要將我姬家趕盡S絕,一個不留!”

如此一席鏗鏘有力的話,讓在場的百姓們都沒了聲音。

姬家的大姑娘說的沒錯,姬家已然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若真的要將姬家那些無辜的女眷也逼上絕路,他們又是跟霸佔着洛邑的突厥屠夫有甚麼區別?

落紅看着周圍羣情的動搖,心口就是重重一跳。

若她早知姬家二爺自刎,她斷不會說出那番話的......

驀地,落紅死死地盯向姬梓昭。

是她,是她故意蹙起她的怒火,讓她口不擇言的!

姬梓昭當然是故意的。

不然如何能心安理得的離開?

“落紅姑娘身爲五皇子府邸的大管家確實是需要被敬重,但奴就是奴!就算我今日真的降爲姨娘也是主!五殿下仁慈心善,可讓自己府邸裏的奴才主僕部分,但我姬家家教森嚴,卻不可逾越了這國法禮法!”

姬梓昭說着,就是轉頭看向了周圍的百姓,跪拜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哪怕是頭頂上還蓋着大喜的蓋頭,那砰砰的磕頭聲都是讓人忍不住側目。

“姬家不管爲何戰敗,都是愧對皇上信任,辜負了百姓的衆望,今日我姬梓昭何德何能再是嫁與五皇子?還請落紅姑娘轉告五皇子,無論是休書還是和離我姬梓昭絕不反悔!”

這番話,無疑不是姬梓昭自賤身份,拿着自己的名譽往泥裏踩着。

可正是這番話,卻是讓在場的百姓們沒有一個能夠笑出來的。

原本以爲是五皇子仁慈,纔是迎娶了姬家大姑娘。

結果沒想到是姬家大姑娘仁至義盡,寧可把姿態放進塵埃,也不能棄之姬家不顧。

姬家不愧是百年將門,不然,如此窩囊廢的大姑娘又怎能有如此之姿!

“既然姬家大姑娘主動和離,五皇子也沒有必要糾纏不休吧。”

“姬家男丁已全部獲罪氣絕,若姬家當真再無長女可依,就真的是走上絕路了。”

“五皇子府邸的人根本就是欺人太甚,落井下石!”

百姓奮勇吶喊,聲聲的羣潮將府門口的落紅震得後退了數步,一直到腰身撞在了身後那冰冷的府門上纔是得以停了下來。

姬梓昭則是凜然轉身大步離去,將五皇子府邸拋擲身後,無半分留戀。

百姓們的聲音如浪潮般一波隨着一波,直朝着五皇子府邸一下下狠狠地砸着。

一向高傲的落紅大驚失色,只得趕緊吩咐小廝關緊府門。

纔剛是姬家門口無人迎接。

如今是五皇子府邸門前,新娘遠去。

還真是打臉不爽!

遠處的巷子裏,正靜靜地停着一輛馬車。

謝璟瀾的輕笑聲就是響起在了馬車裏。

雕蟲小技,顛倒乾坤。

一個小小的女子竟是能有這般心智,將力挽狂瀾玩弄於鼓掌之中。

皇城均傳這位姬家的大姑娘是個名不符實的窩囊廢,現在看來確實不盡然吶。

馬車的軟榻裏,一少年翹着二郎腿睡得正熟,聽聞笑聲就是挑起眼皮問道,“不過就是一個窩囊廢變成了下堂妻而已,也值得讓皇兄你如此開心?”

謝璟瀾目光深邃,“小七,這位姬家大姑娘可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啊。”

被喚作小七的少年不屑一哼,再是閉上了眼睛。

一個窩囊廢而已。

就算往哪去都是白費。

謝璟瀾淺笑搖頭,“走罷。”

不起眼的馬車駛出巷子,緩緩朝着四皇子府邸的方向行駛而去,在路過姬家大門外的時候,清晰可見已然掛起的淒涼白綢。

此時的姬家,早已亂成一團。

在聽聞姬滿堂自刎的瞬間,姬家的女眷就是哭聲四起。

姬梓茉眼睜睜看着父親屍體被衙役帶走,當即抓起紅纓槍,誓要奪回。

姬家的幾個夫人還拼命地阻攔着,主院就是傳來老夫人昏迷不醒的噩耗。

一時間,姬家可謂是雪上加霜,徹底亂成一鍋粥。

哭喊聲怒吼聲震天響。

姬梓昭就是這個時候邁步進門的。

還在院子裏忙碌着的下人,看着去而復返的人影都是傻住了。

大......

大姑娘!

姬梓昭越過眼前的下人朝着遠處望去,當看見那不斷往主院湧去的人影,心口就是一跳。

“墨痕!”

“在。”

“去取我的藥箱來。”

“是。”

主院裏氣氛凝重。

下人們在院子裏跪了一地,一個個屏氣凝神着。

經常來給姬家把平安脈的老大夫嘆了口氣,看着衆人就是搖了搖頭,隨後拎着自己的藥箱頭也不回地就是走了。

林婉雲當場就是哭了出來。

屋子裏的其他人也都是眼前發黑,胸口陣陣憋悶。

忽然,一陣的喧譁聲突起。

緊接着,屋子裏的衆人就是看見一身粉紅裝扮的姬梓昭進了屋。

牀榻上的祖母已是呼吸微弱,喉嚨裏更像是卡着一個甚麼咕咕作響着。

姬梓昭來不及說話,上前一步走到牀榻邊,就是按在了祖母那已是發涼的手腕上,另一隻手也是不敢耽誤,翻起祖母的眼皮,又是滑落向了心口的位置。

屋子裏的衆人都是看傻了。

這是要做甚麼?

姬梓茉見此豎起手中紅纓槍,張口就是怒喊道,“你這個窩囊廢到了這個時候還想着對祖母不敬?快是放開祖母!”

俞鳳蘭掃了一眼走過來的林婉雲,就是趕緊攔着自己的女兒,“別胡鬧,那是你大姐姐!”

姬梓茉看着還在對祖母動手動腳的姬梓昭,就是雙目發紅,“我沒有一個窩囊廢當姐姐!”

林婉雲聽此就是含淚怒斥,“老夫人還沒嚥氣,姬家豈容你一個小輩在這裏目無尊長,肆意撒潑!”

俞鳳蘭摟緊了女兒,心裏彆扭地道,“還請大嫂體諒,若非不是昭姐兒在大喜之日忽然返回,又是如此對老夫人不敬,茉姐兒又是怎麼敢以槍相對。”

林婉雲如何聽不出二弟妹的話裏有話,只是現在的她卻不願計較,因爲自己女兒的忽然回來就是連她都是驚訝不已的。

忽然,聲聲倒抽氣的聲音就是響起在了屋子裏。

林婉雲抬眼看着,嚇得也是腳下一個趔趄,“昭兒你想要做甚麼?”

站在老夫人牀榻邊的姬梓昭正是從頭上取下銀釵,目光發緊,指尖發寒。

寒光乍現,手臂垂直而落。

姬梓昭直將手中的銀釵插進了老夫人鎖骨下方!

屋子裏的衆人嚇得呼吸一緊,紛紛跌坐在了地上,心裏只餘下一句話。

大姑娘......

瘋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