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哥哥。”
飽飽看不懂其他人的臉色,卻本能地感到了害怕,她忍不住仰起了小腦袋,用力地攪着自己的兩隻小胖手,顫着小奶音說:“太子哥哥,飽飽想孃親了。”
老太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倒是蕭允懿多看了飽飽一眼,聲音平靜道:“孤送你。”
飽飽驚喜地輕呼一聲!
一定是飽飽自己想多了!
哥哥都要送自己回家了,怎麼可能會兇自己呢!
可不知想到了甚麼,飽飽又有點猶豫。
一直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仰起小腦袋,有些忐忑地問道:“太子哥哥,你知道飽飽住在哪裏嗎?”
蕭允懿腳步一頓,垂眸看她:“自然。”
飽飽這才鬆了一口氣,眉眼一彎,笑出兩顆小梨渦,軟聲軟氣地說:“太子哥哥,你可真好!”
雖然他有些兇,但他確實比她認識的其他哥哥姐姐,都要好!
許是生活條件太過艱苦,飽飽年紀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記事了,兩歲時,她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哥哥姐姐那天,不知道有多高興,特意穿了一件乾淨的小衣裳,從冷宮裏爬出來。
可剛出冷宮沒多久,她就看到了蕭窕兒和她身邊的老嬤嬤,飽飽開心得跟她們打招呼,可話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就被那個老嬤嬤打掉了一顆乳牙。
從此,飽飽再聽到關於皇兄皇姐的消息,只會躲得遠遠,再不敢湊上前去。
可太子哥哥不一樣,他不會打她,也沒有嫌棄她,還會主動送她回家,一看就是很好很好的人,她很喜歡!
小孩子的善意來的突然,喜歡也很直白,蕭允懿先怔了一下,然後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淡淡地“嗯”了一聲。
半晌,他不知怎麼,竟又解開了自己的披風,罩到了飽飽的身上。
飽飽的小身子被披風壓了一下,差點摔出一個屁股蹲兒。
好在蕭允懿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飽飽的後衣領,擰眉問:“沒事吧?”
太弱了。
一件衣服都能將她壓垮......
“沒事呀!”飽飽懷裏抱着蕭允懿的披風,披風很大,幾乎蓋住了她的小鞋子,可她卻很開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裏全是笑意:“謝謝哥哥!哥哥真好!”
蕭允懿頓了一下,蹲下身,將披風繫到了飽飽的身上,淡淡說道:“春風涼,莫要染了風寒。”
飽飽乖乖點頭。
她矮墩墩的一小隻,蕭允懿的披風披在她的身上,幾乎及地,偏她又不想將太子哥哥的衣裳弄髒,只能用小手把着、抓着,不讓披風落地,看上去十分笨拙,好像下一秒就會摔倒一般。
蕭允懿看在眼裏,沒說話,只微微頷首,老太監就讀懂了他的意思,連忙上前,笑堆滿臉地說道:“小殿下,還是讓老奴抱您回去吧!”
說着,他便蹲下身,將地上的小傢伙抱了起來。
她看着小,卻是個實心兒的糰子,抱起來有些重,可老太監抱着她,卻絲毫不見喫力,甚至連呼吸都不曾亂上一下,看模樣,似乎個練家子。
飽飽也不怕生,歪着小腦袋往老太監的臉上瞧。
老太監慈祥地笑了笑,沒說話。
飽飽也忍不住彎了眼睛,然後抱着懷裏的披風,仰着小臉兒往蕭允懿的方向看,奶聲奶氣地說:“飽飽不冷,衣衣給哥哥穿呀。”
蕭允懿的視線落到飽飽手裏的披風上。
有點溼,還沾了灰。
他不動聲色地避了一下,說:“孤不冷。”
若非想要看一看十七後腦處的疤痕,他連她都不想碰一下,又怎會穿她穿過的衣裳?
之所以將披風給她,不過是看她小小一人兒,生活在這能喫人的深宮裏,太過可憐。
本就命苦,要是再染了風寒,又請不到太醫,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蕭允懿沒有多少同情心,今天能覺得十七可憐,已經是意外中的意外了,再多的幫助,他給不了,也沒精力給。
老太監算是看着蕭允懿長大的人,哪裏會不清楚他的心思,當即笑呵呵地說:“小殿下,這披風就當是太子送您的,您披在身上,也暖和不是?”
送給飽飽了?
可是孃親說了,飽飽不可以拿別人的東西呀。
她眨巴眨巴眼睛,正要開口,卻見蕭允懿已經大步走到了她的身前,只留給自己一個背影,飽飽遲疑地張開了小嘴兒,到底還是沒說出話來。
一行人朝着景陽宮的方向走去。
景陽宮位置最偏,多陰少陽,殿內破敗不堪,蕭允懿一行人趕到時,守在宮門的兩個小太監正困得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才一個激靈地站直了身。
他們能在冷宮當護衛,自然也沒甚麼背景和出息,哪裏見過這樣浩浩蕩蕩的一大羣人,再一看蕭允懿腰間繫着的玉佩,兩個小太監更是哆哆嗦嗦,連話都說不利落了:“太太太太......太子殿下!”
“奴婢拜見太子殿下!”
“小白哥哥!”
飽飽聽到聲音,卻心中一喜,連忙從老太監的懷裏爬了出來,晃着白嫩的小手,激動地跟跪在地上的小太監打起了招呼,脆生生的小奶音隨即響了起來:“飽飽在這裏!”
白羽身形一僵,緩緩抬頭,正對上飽飽激動的笑臉,他先是一怔,然後又誠惶誠恐地磕了個頭,高聲道:“奴婢拜見十七公主!”
飽飽呆住了。
她年紀雖小,但也不傻,看到小白哥哥白着一張臉,不停地對着太子哥哥叩頭,也隱隱意識到了不妙,只能求助似地看向蕭允懿。
她那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裏盛滿水色,好像是在爲眼前這個翫忽職守的小太監求情。
蕭允懿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無論是這個小太監在看守冷宮時,打瞌睡,還是他蠱惑十七,哄得十七以公主之尊叫他哥哥,論罪,都應受到杖責。
老太監看了眼蕭允懿的臉色,頓時心領神會,當即還要喊人將這兩個小太監押下去。
未想,蕭允懿竟先一步出聲,打斷了他的命令:“十七,你來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