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下。
蚊子血般平庸的紅玫瑰劃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雨滴般滴滴噠噠砸滅一地的愛心蠟燭。
砸在被遺憾緊緊包裹的蘇林頭頂,砸得他瞪大了眼,張大了嘴。
這…這玩意兒砸在臉上……怎麼還有點……疼?
難道這不是夢?
老天爺真的聽見了他的禱告。
他真的……重新來過了?
蘇林低下頭,視線掃過一衆S馬特髮型的同學,最後鎖定在人羣裏一個小個子男孩身上。
恍惚了一下。
同樣被砸得雲裏霧裏的,還有盧雯清那顆驕傲、優越、深沉而又忐忑不安的心。
“蘇林,你……甚麼意思?”她弱弱問了一句。
她就不明白了,都擺下這麼大的陣仗,如果不是爲了表白,那又是爲了甚麼?
但蘇林沒有理會她,而是抬起腳朝着那小個子男孩走了過去。
周圍的同學頓時不樂意了。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褲子都脫了,結果你就給我看這個?
立馬就有見過蘇林不止一次表白的同年級畢業生開口了。
“欸?你別走啊,不是要表白的嗎?怎麼慫了?”
“是啊,又不是第一次了,害甚麼羞,快點快點,我已經等不及了。”
“上上上,上啊!我倒是想聽聽,這一次你又準備了甚麼情話!”
蘇林瞥了一眼這羣小屁孩,十分嫌棄他們的髮型,理都沒去搭理。
現在的他段位已經和他們不一樣了,他們腦子裏幾乎都在嚮往大學,嚮往着和某位姑娘手牽手。
他就不一樣了,搞錢纔是他永恆的追求。
蘇林一腳踢翻擋在路上的愛心蠟燭,然後抬起手,頗爲感慨的重重一巴掌拍在小個子男孩的肩膀。
“姓蘇的,你幹嘛?”
“好久不見,趙小鵬,看見你還活着,我很開心。”
蘇林齜了齜嘴。
這巴掌有點疼,但也有點……小欣喜。
真的重生了。
真的重頭再來了。
那……叮呢,怎麼還不叮?穿越不是都該配合系統啥的嗎?
“你妹啊,好好的白不表,你擱這兒發甚麼神經?”
身高一米五八的室友兼同桌的趙小鵬一巴掌拍掉蘇林的手。
捂住肩膀,齜牙咧嘴一整哀嚎。
蘇林默默收回手,他默默嘗試着各種各樣喚醒系統的方式。
結果都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最後不得不接受,他只是單純的重生而已。
罷了,能夠再給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已經很好了,足夠了。
做人吶,要知足常樂。
想到這裏,蘇林一把拽主趙小鵬的胳膊,大步邁了出去。
可被衆星捧月般簇擁在愛心蠟燭中間的盧雯清就不樂意了,她嬌滴滴喊了一聲。
“蘇林!你…你站住……”
“你……你就沒甚麼話要對我說嗎?”
蘇林的腳步微微一頓,丟下一句話後,毫不留戀的甩開膀子大步離去。
“畢業快樂,親愛的同學。”
“切,慫包!!”聽到這句話,一臉喫瓜表情的S馬特們鬨然四散。
默默給蘇林貼上個神經病的標籤。
“蘇林,老子鄙視你,有膽子行動沒膽子開口。”
“慫包,垃圾!”
聽着同學們的謾罵,呆愣愣站在原地的盧雯清頓時慌了。
沒道理啊,不應該啊!
自從知道蘇林喜歡她以後,她就秉持着不親近、不疏遠、不拒絕、不接受的原則。
給他留有一種觸手可及的錯覺。
同樣的,很多個喜歡她的其他人,她也這樣對待。
這是她拒絕了多人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只有這樣,她纔會走到哪兒都有人舔。
不管甚麼時候,都會收到各種稀奇古怪,但很有趣的禮物。
這讓她很開心。
不論是甚麼樣的人,在她這套組合拳下,沒有人能夠視若無睹。
怎麼今天就……失敗了呢?
莫非,是哪裏沒做好,讓他覺得有些疏遠了?
盧雯清嘟囔着小嘴,一腳踢翻倖存的愛心蠟燭,氣呼呼回了宿舍。
她決定了,生他幾天的氣,以後就要對蘇林稍稍好一些了。
必要的時候,拉拉小手也不是不可。
操場上。
蘇林望着青春洋溢的校園,感受這微風拂面,碎髮飄揚,十分的感慨。
相較於小學和初中的幼稚,大學的勢利以及踏入社會後的爾虞我詐。
高中大概是人的一生中最純真、最無憂無慮、最值得懷念的年紀。
這個時候的感情很純粹。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當然,也有例外。
比如時至今日也不太看得懂的盧雯清,比如被現實搓揉了一番,重新回到高中的蘇林。
他實在是很難對這些個S馬特造型的小姑娘們產生一絲一毫的感情波動。
也不會去想,此時此刻,他的腦子裏就被兩個字填滿。
搞錢!
十三年前的今天,許多未來的龐然大物都還在處於萌芽階段。
比如11年出現,幹翻qq成爲第一社交平臺,讓馬斯克眼紅不已的V信。
12年冒頭,後續市場規模達到數千億的外賣行業。
13年興起,經久不衰的共享充電寶。
14年興起,惠利全國人民的共享單車。
14年開始展露頭角,持續爆火多年且未曾表現頹勢的短視頻。
要是能創辦一個公司,把握住哪怕其中之一,區區小寶馬,又算得了甚麼。
只是目標有了,空空如也的褲兜卻承載不了他的夢想。
啓動資金……是座橫在他眼前,卻又不得不搬開的大山。
想到這裏,蘇林自然而然的把視線投到了趙小鵬的身上。
這哥們本身沒甚麼的,家庭條件比他只差不好,但他有個賭鬼老父親。
在那個表白半成功、半失敗的時代,這哥們的父親在未來不久後,瞞着家裏人偷偷把房賣了,然後拿去賭世界盃的總決賽。
他梭哈西班牙0:1荷蘭,結果剛好相反,氣得當場暴斃。
趙小鵬的家庭也在那一瞬間支離破碎,後來他去打暑假工,被個醉漢一刀帶走。
可把蘇林給難過得,特意找了盧雯清大哭一場。
那也是他距離盧雯清最近的一次。
蘇林火熱而又憐憫的眼神看得趙小鵬不由自主夾緊了菊花,面露警惕,和蘇林拉開一大步距離。
“你…甚麼眼神?”
蘇林剛想開口勸趙小鵬回家把房產證藏好,一聲輕笑遠遠傳來。
“蘇林,小鵬,怎麼樣了?成功了沒啊?!”
說話之人,姓李名琦。
溫文爾雅,氣質卓越,生得一副好皮囊,是蘇林最爲要好的兄弟,從初中一直讀到大學。
他們之間無話不談,最先知道他喜歡盧雯清的是他。
鼓勵他不要放棄,堅持追求就會成功的也是他。
替他準備一場場表白儀式,準備表白話術的還是他。
開寶馬,橫刀奪愛的更是他。
可以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僞君子了,但他的命很好。
高一那話,涼都翠雲湖畔新開了個名曰觀潮閣的樓盤,房價1500。
李琦他爸在那兒買了五套房子,結果,這纔剛交房,國家就開始大力扶持涼都旅遊業,打算把天然溼地的翠雲湖發展爲景區。
於是,所有臨近翠雲湖的房子,都被拆了個一乾二淨。
李琦他家也就在一夜之間成了不亞於涼都首富的存在。
然後,就有了大學寶馬車裏的那一幕。
蘇林輕輕握了握拳頭,強行忍住暴打他一頓的衝動,微微勾了勾嘴角。
“嘿,Man,好久不見!”
你準備好破產當乞丐了嗎?
李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