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甚麼追,人家都踩到我臉上來了,你給我有點出息成不!”
“爸,月秀她走了啊,哎!我不成,我得去找她!”祝家成眼看就要攔不住。
祝老爹猛地關上了大門,遙遙的看着院牆外漸行漸遠的紀家一行人。
冷聲道:“你敢去,就打斷你的狗腿!你那媳婦甚麼性子,我還不知道?
不出三天,她就會乖乖回來,哼,到時候紀家不給我賠禮道歉,她就別想再進這個門!”
這話說得嚴重了,祝家成嚇得怔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個的聲音:
“爸!月秀她肚子裏,還懷着我的孩子呢,她不過是吃了幾個雞蛋,你就動手打了她,現在還不讓回家,爸!你,你也太過分了!”
祝家成渾身發抖,眼淚汪汪。
他沒敢說出來的是,其實那雞蛋還是他去廚房偷的。
看着身懷六甲的妻子跟着大家一起喫野菜稀粥,小臉瘦的焦黃,他於心不忍才幹了這錯事。
好巧不巧,月秀躲在房裏喫雞蛋,就被大嫂李桂娥瞧見了。
大嫂李桂娥也懷着身孕,立馬就向公婆告了狀。
李桂娥前頭生了兩個女兒,本來在婆家也不受公婆待見。
不過這一胎她懷相肚兒尖尖,人人都說她這胎必是個兒子,不像紀月秀肚兒圓圓,誰瞧了都道是女兒。
於是祝家兩老便偏心着李桂娥,不受寵的兒媳因爲這個肚子在婆家第一次有了地位。
而本就因爲家庭背景飽受冷眼的紀月秀,在婆家更沒地位了。
“那是幾個雞蛋嗎?那是你爹的清名!
要上交到收購站的東西,少了一個都不成!
她偷吃了公社的東西,我在家教訓教訓她那都是爲她好!
呵,你倒是瞧瞧那一家的嘴臉,真是狗改不了喫屎!
也是,成分不好的家庭能養出甚麼好兒女,要不是你這個不爭氣的尋死覓活,我祝家代代清白能惹上這麼個破落戶!”
祝老爹命大兒子祝家寶綁了祝家成丟回房裏,不再跟他廢話。
祝老爹自覺管教紀月秀,他沒有錯,有錯的是手腳不乾淨的紀月秀,是教女無方的紀家人!
他不相信紀家有本事敢和他這個公社書記硬剛,就算是紀家人有這個骨氣,他料定紀月秀也放不下祝家成,會乖乖滾回來。
她就是個麪糰性子!
紀家,紀月秀哭鬧着要回祝家。
氣得紀鴻才青筋暴起:“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真是要氣死我了!”
“我的月秀啊......”周妙蘭摸着女兒被打得紅通通的臉,眼淚不住的掉。
紀長舟揹着手訓斥妹妹:“你是不是傻,那老賊批把你打成這樣,你還要回去,你是準備再被他打一次嗎?”
紀柏舟攥着拳頭:“姐,我們不是不讓你回去,而是你不能在現在回去,這回說甚麼都要等祝家人來接。”
紀月秀紅着眼:“可是......你姐夫他會被打的......那雞蛋是他幫我去偷的......”
“哼,那是他親兒子,他可捨不得打!”周妙蘭哼道。
沈思清震驚,沒想到大姑姐被公公打,竟然只是爲了幾個雞蛋。
紀柏舟滿眼心疼,他真沒想到姐姐在祝家過的是這樣窩囊的日子。
“姐,你就留在家裏,養好身子,雞蛋,我去給你弄來,那祝家,我們不回去了。”
沈思清跟着點頭道:“姐,你安心在家住下,姐夫那你不用擔心,媽說的不錯,他可是祝家的親兒子,他們不捨得真打。
這回你說甚麼也要等祝家低頭,才能回去,不然就這樣隨隨便便回去,只會叫他們氣焰更囂張。”
沈思清擔心的是紀月秀回去後,又會落得個一屍兩命。
最重要的是,祝家成那個人,在沈思清的印象裏就是個軟弱無能的主,他這輩子最堅持的一件事,恐怕就是娶了紀月秀。
紀月秀跟着這樣一個人過日子,只要不分家,就會一直生活在公婆的陰影下。
可要這樣軟弱無能的祝家成主動提出來分家,不依靠父母獨立生存,那也是不可能的。
沈思清默默嘆氣,只能先穩住紀月秀,讓她在孃家住下,等到孩子平安落地,之後的事都可以徐徐圖之。
鬧劇結束,已是半晌午了。
紀家三個男人趕緊扛着農具去地裏掙工分,留下三個女人在家看着紀月秀。
沈思清瞧着抱頭痛哭的母女,交代大嫂照顧好她們,就準備回去自己的院子。
誰知周妙蘭喊住了她。
周妙蘭面色尷尬:“那個......狐,啊,沈,思清啊,留下來喫晌午飯吧,今天多虧你幫着勸着。”
“媽,一家人不說二家話。”
沈思清轉身,衝着婆婆露出微笑,脆生生的應下:
“既然您留我飯,那我就不客氣了。”
周妙蘭瞧着展顏一笑的沈思清,臉上升起一團紅雲,她剛纔聽到了甚麼?
沈思清叫了她甚麼?
是叫了她媽?!
神情恍惚間,就看到沈思清扯着大兒媳坐下,笨手笨腳的在院裏擇菜。
周妙蘭不自然的轉過頭,今兒是甚麼日子,這便宜兒媳婦竟然開口叫她媽了!
我的老天爺耶,這是天要下紅雨咯!
鄉村的午後,四野蟬鳴起伏。
紀柏舟抱着一個瓦罐放在桌上,抱歉的對沈思清說:“淺淺,先從你的口糧裏拿十個雞蛋給姐補補身子,等後天趕集我再去給你買來補上。”
沈思清輕笑:“都拿去給姐姐吧,我身子骨好着呢,用不着喫雞蛋。”
紀柏舟搖頭:“那不成,你這小身板,一陣風都能吹跑似的,怎麼能斷了雞蛋。
都是我沒能力,弄不來好東西給你,讓你跟着我受苦......”
沈思清心裏甜甜的,觸碰到他那緊張的眼神。
心神盪漾間,忍不住上前摟住他的腰。
“柏舟,有你在,真好......”
感受到那柔若無骨的手臂環抱在腰間,紀柏舟渾身僵硬,俊臉飛來紅霞,他心裏像是被熱熱的暖流給脹滿了。
鼻端縈繞着她幽幽的髮香,紀柏舟情不自禁收攏手臂,將嬌軟的沈思清抱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