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雙胞胎弟弟是個超雄,他把人打成了殘疾。
我媽說:「要麼去陪酒給你弟還債,要麼嫁給村裏死了兩個老婆的王老頭換彩禮。」
我不同意,他們便設計讓我去黑工廠做苦工。
在那裏,暗無天日,擊垮了我的身體和心靈。
再醒來,我重生了。
1.
我死在了,死在了充滿希望的花季。
嚥氣後,我的魂魄飄了好遠好久,終於飄到了家裏。
一家人圍着飯桌正在喫飯,桌上的山珍海味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
奶奶說:「沒有那個掃把星在家裏就是好,早該把她賣掉。」
爸爸說:「沒想到一個小女娃值這麼多錢,不然我們早就過上好日子了。」
媽媽說:「別提那晦氣的賤人!我的乖兒子,你多喫點。」
一股怨恨和不甘湧上我的心頭。
如果再活一次......
很快我被黑暗吞噬。
再醒來,我竟然重生了。
弟弟和我一樣大,但媽媽還是抱着他在村裏家家戶戶亂竄,到處佔便宜。
她臉曬得通紅:「張嬸子真是個小氣鬼,家裏桌上放着一把香蕉,就是捨不得給我們棟棟一根。」
「棟棟,劉老頭子給你的糖好喫不,回頭媽再帶你去他家拿,老不死的,喫那麼多糖,也不怕牙給喫掉。」
我冷眼看着這一幕。
前世,我還會跟媽媽講道理,告訴她這樣佔鄰居便宜不好,不能這樣寵壞弟弟。
她總是呵斥我:「你個賠錢貨懂甚麼。」
我以爲她們是思想落後,卻不想她們是爛到骨子裏的壞。
「發甚麼楞,快去把衣服洗了。」我媽一腳踹到我腿上。
你要問我疼嗎?
疼的,但和前世我被騙到黑工廠受到的折磨比起來,這根本不算甚麼。
曾經的我會把每一件衣服搓洗得乾乾淨淨,只是渴望得到一句他們的誇獎。
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
所以現在的我再也不會期待了。
我要做的就是隱忍、蟄伏,拼命的讀書,然後離開這個早就爛了的地方。
弟弟一天天長大,可能受媽媽是高齡產婦的影響,他和別的小孩越來越不一樣。
體型要比同齡小孩大不少,脾氣也初顯暴躁,一不順心就大哭大鬧,甚至動手打人。
下死手的那種。
因爲智力的原因,他比我低好幾個年級。
同村有個嬸嬸建議媽媽帶弟弟到縣裏的醫院去看看,卻被媽媽和奶奶一邊罵一邊用掃帚趕出家門。
「我看你就是自己生不出兒子眼紅我。」
「上過幾年學,就以爲自己啥都懂了,生不出兒子,懂再多,屁用沒有。」
「我的乖孫兒,長得又高又壯,將來肯定有出息!」
他們爲了培養弟弟,不惜借錢送他去了縣裏的小學。
可弟弟的行爲越來越離譜。
他在學校裏頻繁和同學發生口角。
在做廣播體操的時候掀欺負前面的女孩子.....
女生鬧到學校,爲了平息人家的怒火,爸媽不得不賠禮道歉。
回家卻滿不在乎地摸着弟弟的頭說道:「都是孩子,斤斤計較甚麼。」
「城裏人就是嬌氣,被摸一下咋了,還能少塊肉不成。」
再聽到這樣無恥至極的言論,我還是感受到強烈的生理不適。
不會再勸說他們,我關門進屋開始學習。
「成天跟個悶葫蘆一樣,就知道看書,女孩子能看出甚麼名堂,回頭找個人家換點彩禮還差不多。」奶奶的罵聲傳進來。
後來,弟弟屢教不改,終於被學校退了回來。
因爲臭名昭著,鎮上的學校也不願意收他。
同年,我考上了縣裏的初中。
爸媽決定讓我休學在家,照顧弟弟。
2.
「我要去唸書。」
飯桌上,我扔下這句話便一言不發。
「反了天了你,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個丫頭片子說話!」爸爸直接把玻璃杯甩到我頭上,鮮血順着額頭滴到飯碗裏。
我沒有忽視弟弟幸災樂禍的眼神和其他人冷漠的樣子。
「南南啊,我和你爸要打工,奶奶上年紀了,你是姐姐,自然要照顧弟弟的。」我媽配合我爸唱白臉。
那時候,我爸鎮上的一個食品加工企業做保安,我媽在超市裏當保潔員。
至於我奶奶,她串門打麻將的時候倒是沒覺得自己上了年紀。
「我不管,反正我要去上初中。」
「上了初中,你也考不上高中,考不上高中就上不了大學。」
「就你這蠢貨,哪兒能浪費錢供你上學。」
「錢得省着給棟棟上學用,棟棟比誰都聰明,以後肯定能考大學。」
我冷笑,林棟考大學?
下輩子都不可能。
「如果我自己能籌到學費,你們就同意我繼續上學。」
「你個不值錢的女娃,上哪兒弄錢......」
奶奶還在一旁喋喋不休,我爸手一揮:「只要你能弄到錢,老子就讓你讀。」
他篤定我湊不到錢,所以纔不假思索地承諾。
前世,是舅舅資助我直到高中畢業。
生活本就不富裕的他雪上加霜,舅媽還因此同他離了婚。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再拖累舅舅。
我未來的班主任譚老師是個非常熱心腸的人,前世她就幫不少同學爭取過補助。
輾轉聯繫上她後,她果然願意幫助我。
她先是幫我申請了貧困補助,又將我的情況發到了公益網站上。
一個在上海工作的大姐姐決定資助我未來六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當得知我湊到學費的時候,我爸懨了,陰陽怪氣道:「沒想到你還真能籌到錢,怕不是小偷小摸來的吧。」
「小偷小摸算甚麼,別是賣身子換的,我們林家可沒這種下賤的貨色。」奶奶邊說邊翻白眼。
我懶得跟他們多費口舌,倒是我媽少有的幫着我說了幾句話。
距離開學還有一個星期,我每天白天去鎮上的小餐館洗盤子,晚上預習初中的功課。
每晚入睡前,我都會把藏在枕頭夾層裏的學費掏出來反覆確認。
可是交學費這天,我的錢還是不見了。
3.
從學校到家將近二十幾公里,我是走回家的。
心裏的憤怒變成了麻木,腳上的疼痛代替了心中的疼痛。
到家得時候,一家人圍着桌子在喫飯。
就跟我前世死了之後看到的畫面一樣,農村微黃的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是那樣的其樂融融。
我本已消失的憤恨在此刻重新燃起。
「是誰拿了我的學費?」家裏的木門被我踢得搖搖欲墜。
「神經病啊你這個死丫頭,衝誰發瘋呢。」
「是誰拿了我的學費!」我再次大聲問道。
「折壽了簡直,就這麼個賠錢貨,還在家裏吆五喝六的。」
「就那麼幾個錢,誰稀罕拿,誰叫你自己不把錢掛脖子上。」
爸爸和奶奶紛紛表示錢不是他們拿的。
我看他們的樣子不似作僞,變把目光聚焦在了弟弟和媽媽身上。
這幾天媽媽對我還算關心,提議要去縣裏給我買幾件衣服,還叮囑我住校後要照顧好自己。
現在想來......
弟弟挑釁地晃了晃手裏的小汽車玩具。
是全新的。
我一把奪過:「林棟,你哪來的錢買玩具?」
他倒也坦誠:「媽媽給買的呀。」
果然之前的關心都是假的。
「把錢還給我。」我努力深呼吸。
「南南啊,你聽媽媽說,你弟弟是男孩子,他的事情......」
「我不要聽,你把錢還給我!」
「你之前那麼關心我,我還以爲你變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
「你還知道你是我媽啊,我沒有你這樣的媽媽,你就做林棟的媽媽吧!」
沒等我繼續說完,我媽一個巴掌甩到了我臉上:「蹬鼻子上臉了你,你的錢給你弟花怎麼了?」
「我告訴你,不僅是現在,以後你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你弟的!」
這一巴掌我媽用了十足的力氣,她咒罵的聲音和前世折磨我的人猖狂的笑聲夾雜在一起。
我耳朵裏面嗡嗡的。
無論如何要讀書的念頭促使我跑到隔壁領居家。
拎了他們家的兩桶汽油,灑在院子裏。
「如果不把學費還給我,我就一把火燒了這裏。」
「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汽油圍濃烈刺鼻,爸爸媽媽還有奶奶都被我的模樣嚇到了。
四周的鄰居紛紛跑出來,有指責我的,更多的是幫我說話。
「老林啊,你就把錢給她吧。」
「不能給!我是她老子,不是她是我老子!」
「本來就是你們做的不地道啊。」
「林建國,你快點把學費還給孩子,一旦着火不是你一家的事情,這裏的家家戶戶都要遭殃。」
「是啊是啊,到時候可別賴賬不賠我們錢啊。」
一聽要賠錢,我爸才慌了。
伸長脖子嘴硬道:「給就給,不就是個初中嗎,老子讓她讀。」
「回頭拿個初中文憑,不管是出去打工還是賣給人家換彩禮,我都不喫虧。」
4.
開學後,我感受到了自己和縣裏學生的差距,於是學習更加用功。
早上天沒亮,我就在操場上一邊散步一邊背單詞。
晚上,我爬到宿舍的天台上,就着漫天星光刷題。
遇到不會的題,我幾次三番的去找老師問。
雖然辛苦,但好消息是我不用每天面對那幫噁心的家人。
更重要的是,我交到了好朋友,方佑和田甜。
她們倆都是我隔壁村的。
不過方佑家就他一個兒子,家裏非常寵他。
田甜家裏有兩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生活也是一地雞毛。
我們三個經常聚在一起看書學習,討論夢想。
這些時光另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快樂。
我的生日在國慶前幾天,他們一起給我買了生日蛋糕還給我準備了生日禮物。
田甜送了我一本書,方佑則是送了我一隻小白貓,特別可愛。
「我經常看到你把自己的飯菜省下來,喂學校裏流浪的小貓,所以我想你應該是喜歡貓的。」
「正好我叔叔家的小貓產子,我就問他要了一隻,希望你會喜歡。」
重生以來,被罵被打被偷學費,我都沒有哭。
但此時此刻,淚水佈滿了我的臉頰。
田甜有些粗糙的手溫柔地幫我擦去眼淚,催促我趕快許願。
我在心裏默唸:「祝我逃出苦難向春山。」
我們一起在天台給小白搭了一個窩。
國慶放假回家這天,我央求了宿舍阿姨好久,她都不同意幫我看顧小白。
方佑媽媽貓毛過敏,田甜家裏情況複雜,無奈之下我只好把小白帶回了家。
小白養在院子裏,家裏人不會說甚麼,我擔心的是林棟。
萬幸的是他對小動物沒甚麼興趣,壓根就沒注意到小白的存在。
我依舊每天把自己的飯菜省下來喂小白。
回校前一天,田甜家出事了,打電話向我哭訴,我趕忙去她家安慰她。
等到我再回家,就看到小白躺着院子裏,沒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