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小白那麼小小的一隻,在那裏一動不動。
明明幾個小時前它還舔了我的手啊!
我冷眼看向在一旁得意洋洋的林棟:「是你吧?」
「我聽說貓會游泳,所以好奇啊,誰知道這玩意兒就死了。」
「它還那麼小!當然還不會游泳啊!」
「那是它自己沒用,再說了,不就是隻畜生,能被我弄死,也算它幸運。」
「林棟,你纔是畜生!不對,你連畜生都不如!」
「姐姐,其實害死它的是你啊。你那麼緊張它的樣子,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可不想讓你高興,我就是要毀了它,所以我裝作對它沒興趣的樣子,沒想到你還真被我騙過去了。」
「奶奶說的沒錯,你這個蠢貨念甚麼書啊哈哈哈。」
被林棟惡魔般的笑聲縈繞着,從心底升起一股弄弄的自責,我一把推開他。
林棟被我推倒在地,他愣了幾秒,立馬衝過來和我扭打到一起。
前世,我害怕被罵所以不喊傷害林棟,現在就不一樣了。
人一旦放下顧慮,果然是能迸發出驚人的力量的。
比我壯多了的林棟居然絲毫不佔上風。
「要死了你,居然敢打弟弟。」
「你這個死丫頭,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奶奶從麻將桌上匆匆趕來。
看到孫子被打,立馬就揪住我的頭髮要扇我耳光。
我一腳踹開她,繼續攻擊林棟。
隔壁兩個大叔一人拉一個,好不容易纔把我和林棟分開。
我受了點皮外傷,但林棟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臉上被我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耳朵被我咬得鮮血直流,胳臂好像還有點骨折。
「唉喲我的乖孫喲,這是造的哪門子的孽啊,誰家姐姐這麼打弟弟的?」
「林希南,你爲了一個畜生,你就這樣是吧?」
「你等着,等你老子回來,我一定讓他打死你這個小賤人。」
「我是小賤人,那你是甚麼,老賤人嗎?」
奶奶一聽我罵他,更是不得了,脫了鞋子就要來抽我。
還是一旁的鄰居提醒她趕緊帶弟弟去包紮要緊。
「哦對對對,棟棟疼不疼?奶奶這就帶你去衛生所,來,奶奶揹你。」
林棟一把推開奶奶,自己一瘸一拐的往外走,盯着我的眼神淬了毒。
彷彿在說「你給我等着。」
6.
我在村裏的小樹林埋了小白。
那裏一到春天就海棠盛開,好看極了。
希望小白下一世不管是甚麼形態,都能過的幸福快樂。
我沒有回家,而是又徒步走回了學校。
那天晚上我夢到了前世的一切。
那時候我高考完。
弟弟在爸媽的幫助下,勉強上完了初中。
19歲的他成天遊手好閒,到處惹是生非。
那次打人直接把人眼睛打瞎一隻。
對方也是個硬茬,揚言不賠30萬給他,就找人把弟弟的眼睛給戳瞎了。
我爸媽急了。
我媽讓我選是做小姐替我弟還債還是嫁給村裏死了兩個老婆的王老頭換彩禮那天,我收到了985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我說甚麼都要去讀大學。
那是我前世第一次忤逆他們。
他們輪番上陣,硬的軟的換着法兒來,我就是不鬆口。
最後我爸只好威脅我不給我上學的學費。
即便他們這樣,我仍然割捨不下親情。
我一邊在飯店洗盤子,一邊想辦法多找幾份零工賺錢。
這個時候,是我的媽媽把寫着「來電子科技廠 月入三萬不是夢」的傳單遞給我的。
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但這幾個字也確實令我眼前一亮。
我按照傳單上的電話撥過去,對方是一個溫柔的小姐姐。
瞭解我的情況後,她告知我需要到南市參加一輪面試。
還是我的媽媽,親手給我收拾了行李,又把我送到了車站,目送我上車。
可我充滿期待的到了南市,可......
我以爲的溫柔小姐姐其實是五大三粗的猥瑣油膩男。
我以爲的打工兩個月其實是永無天日的折磨。
我以爲我的光亮、我的春山終於要來了,其實它永遠都不會來了......
擁擠嘈雜的環境、骯髒油膩的目光、枯燥的流水線......
擊垮的不僅僅是我的身體,更是我的心靈。
我脾氣變得暴躁,記憶力也逐漸衰退。
我試過逃跑,直到聽到那句:「跑甚麼,不是你自己讓家裏人送你過來的嘛。」
後來我神志恍惚,眼前總出現我媽送我上車時擔心的目光。
她是擔心我逃跑呢,還是擔心我會受到折磨。
......
夢醒了。
我摸摸溼潤的臉頰,眼神愈發堅定。
7.
後來幾年發生了不少事。
我感受到方佑對我的感情。
但我沒有時間,更沒有資格想這些,所以我無法回應他。
田甜退學了。
她是自願的。
她說以她的成績中考最多考鎮上的高中,也就意味着基本與大學無緣。
而她二姐和弟弟的學習成績都更好,所以應該把機會給她們。
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不知道該回她些甚麼,只是真心的祝願她一切都好,告訴她我們永遠是朋友。
還有就是弟弟在村裏成天闖禍,爸媽爲了賠禮道歉搭了不少錢上去,還被村長告知如果弟弟再犯事,就請我們一家搬離水河村。
儘管他們把村長罵了幾千上萬遍,爸爸還是要求奶奶每時每刻在家照顧弟弟。
不知道打麻將上癮的奶奶有沒有怨過他的寶貝大孫子呢。
許是因爲之前幾樁事情的緣故,我考上縣一中後,他們居然沒有阻攔。
我自己也覺得有點可笑。
前世,我小心翼翼,卑躬屈膝,換不來他們的一點疼愛和體諒。
現在,我重拳出擊,一副不好惹的樣子,他們倒是有所顧忌了。
人啊,果然是要自己強大。
高中和初中比起來,課業繁重了,人也更復雜了。
爲了騰出更多的學習時間,我把頭髮剪成了寸頭。
學校裏便有了關於我的流言蜚語。
「2班那個林希南,好像個人妖啊。」
「每次在廁所碰到她,我都覺得特別怪異,有種男生進了女廁所的感覺。」
「我和她是一個村的,她弟也不正常,估計她們家都有點毛病吧。」
「她弟哪裏不正常啊?你快展開說說。」
......
大家看到我都跟看到瘟神一樣,對我避之不及。
這些對我來說,傷害不大。
因爲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我無視旁邊女生嫌棄的眼神,想繞過她去洗手。
「你這是甚麼表情?」她堵住我的路,一步步逼近我。
「你問你話呢,你耳朵不好使?」水龍頭的水濺到我臉上。
四五個小跟班也走上來。
「你擋到我路了。」我的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
女生一個手勢,其他人就明白了該怎麼做。
唉,安安靜靜讀個書怎麼就這麼難。
「住手!」一個清脆明亮的女聲打斷了這一切。
8.
「張薇,你再這樣欺負同學,我就把你的行爲告訴張叔叔!」
不知道爲首的女生爲甚麼這麼怕她爸,反正聽到這話後,她立馬蔫了。
夾着尾巴帶着小跟班走了。
我抬腳也準備離開,一支白皙纖細的手攔住了我:「同學你好,我叫顧月月。」
顧月月,是縣裏一個大老闆的女兒。
她穿的用的都是當下最時髦的款,每天扎着公主頭來上學。
「林希南。」
「你的名字真好聽。」她陽光明媚,眼神清澈單純。
好聽嗎?
林家希望得到一個男孩。
我想顧月月是不會懂的。
但很快,她和田甜一樣,成爲了我和方佑的好朋友。
小公主是衆人追捧的對象,有了她的親近,學校裏關於我的言論漸漸消失。
高三寒假,我爲了衝刺高考,沒有打工。
年剛過沒幾天,奶奶在家嚎啕大哭。
原因是她偷摸去隔壁村打麻將,被騙光了積蓄,還欠了不少賭債。
「死老太婆,你答應我給我換輛自行車的,現在怎麼辦!」我弟衝着奶奶吼道。
「棟棟啊,奶奶錯了,奶奶一定會賠你的,乖孫子,咱不生氣好不好。」
我爸煩躁地按壓手中的打火機:「媽......你,唉!」
「廠子裏面效益不好,很有可能要辭一批人回家,我夠煩的了!」
「辭誰也不能辭你!你在裏頭都幹了多少年了,他們不能這麼狼心狗肺。」
一聽我爸要失業,奶奶立馬來勁了,成語都用上了。
我媽也忍不住埋怨:「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在家照顧棟棟,不要去打牌,你怎麼就是不聽?」
「你算甚麼東西?輪得到你說話嗎?」奶奶氣的直跳腳。
「老妖婆,老不死的,我叫你賭博!我叫你賭博!」我從門縫裏看到弟弟表情猙獰。
奶奶彷彿跟沒知覺一樣,笑着哄他。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他們只有在對付我的時候,纔會空前的一致。
我被吵得腦仁兒疼,乾脆夾着書到後山上看。
冬天,天黑得早。
冷風從的脖子裏灌進去,一陣鑽心的涼。
回到家的時候,居然不是我料想的雞飛狗跳。
一桌子人有說有笑的,彷彿剛剛的爭吵沒有發生過。
「南南迴來了,趕緊洗手喫飯。」一向對我沒有好臉的奶奶笑嘻嘻的招呼我。
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起。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瞬間提高了警惕。
第二天早上起來之後,她又主動給我盛粥,甚至還讓弟弟端給了我。
我更加確信他們在密謀些甚麼。
「快喫啊南南,你喫完不是還要念書?」奶奶催促我喝粥。
林棟也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我佯裝喝了一小口,然後就趴倒在了桌子上。
「棟棟,你找楊家那小子找的藥,還真管用,這就倒了?」奶奶不敢相信地推推我,我一動不動。
「別廢話了,趕緊把他抬上車,給張麻子送過去!」
張麻子是我們村臭名遠揚的老頭,早年間發了點小財後就嘚瑟,天天在家打老婆。
我沒記錯的話,他之前有過三個老婆,都被他打跑了。
他們這是要把我往虎狼窩裏送啊!
9.
「知道知道,棟棟,錢到手了記得要分一點給奶奶還債啊,不然你爸會說死我的。」
「煩死了,老東西,閉嘴!」
要不說他們蠢呢,就這麼直挺挺的把我搬上了一輛小三輪。
但凡把我手腳捆起來,我也不至於逃脫的這麼順利。
騎三輪車的是老頭,他一邊騎還一邊用蹩腳的音響放歌。
「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有了音樂的掩護,我跳車的動靜顯得微乎其微。
我飛速閃到一條小巷子裏,等三輪車越騎越遠後,我才往方佑家走。
方佑爸媽人很好,非常同情我的遭遇。
他媽甚至收拾出了一個房間,讓我安心住下。
房間雖然小,但牀單被套都是剛洗過的,上面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我久違的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晚上,方佑爸爸帶回來一個消息:我家亂套了。
是林棟和奶奶親自把我抬上的三輪,所以他們以爲計劃實施圓滿。
張麻子在家沒等到我,鬧上門的時候,大家面面相覷。
他也不聽我弟分說,拿起凳子就開砸。
聽說我奶奶在家抱頭鼠竄。
最後是錢一分沒拿到,家裏還被砸了個稀巴爛。
「偷雞不成蝕把米。」
「希南,你別管他們,就安心在我們家住着,等到開學,再和方佑一起回學校去。」
我埋頭扒飯,默默把這份恩情記在心裏。
寒假一過,距離高考的時間就只剩下一百多天。
大家都鉚足了勁兒往上衝。
很快一模來了。
剛考完一門,班主任找到了我:「林希南,你爸爸剛剛打電話來,說你奶奶去世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10.
我恨奶奶。
不管是前世和還是現在,她對我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關愛。
但聽到她突然去世的消息,我還是怔了怔。
「我要考試,過幾天再回去。」我在學校的小賣部給我爸回電話。
「你現在是要徹底的忤逆不孝了是吧?」
「奶奶去世,你這個做孫女的不應該回來磕頭上香嗎!」
「她有把我當孫女嗎?你們有把我當家人嗎?」
我爸啞口無言。
沉默許久,我率先掛了電話。
兩天後,考完試我第一時間回到了家。
奶奶已經下葬了。
「你還知道回來?」
「那我回學校了。」
「混賬,還不滾過去給你奶奶的像子磕頭!」
聽周圍的鄰居說,把我賣了換錢的計劃失敗後,林棟就更加怨恨奶奶。
他甚至認爲是奶奶放的藥劑量不夠,所以才讓我逃脫。
奶奶又天天喋喋不休,林棟不耐,推了奶奶一把。
結果老太太腦袋撞上桌角,當場就沒了。
林棟笑嘻嘻地坐在旁邊。
我爸突然暴跳如雷,對着他又踢又踹。
「你幹嘛打孩子啊!棟棟他不是故意的,棟棟快跟你爸說啊。」我媽連忙把弟弟護在懷裏。
「他不是故意的,媽能這樣?都是你,把他慣的越發不像樣!」
此時的林棟,已經19歲了,不僅個子高,身形也很壯。
我爸那幾下跟撓癢癢一樣,他壓根不服氣。
「要是林希南嫁給張麻子,奶奶就不會死了,都怪林希南!」
「林希南才最該死!」說着就要衝上來掐我脖子。
他不知道,我高中三年,除了學習,就是鍛鍊身體,甚至跟在體育老師後面學了幾招。
對付只會用蠻力的他,綽綽有餘。
不出意外我躲閃開了,還扇了他一巴掌。
「死賤人,你敢打我?」林棟話音剛落,我又買一送一再給了他一巴掌。
「你怎麼能打弟弟?你看我不把你的手打斷!」我媽衝着我嘶吼。
弟弟惡狠狠的盯着我,那眼神彷彿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這次失手,他只會更加恨我、更加瘋狂,我必須要在他前面行動起來。
我一定要讓林棟嚐嚐前世我受的那些苦。
但怎麼讓他自己主動過去是個問題。
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機會來了。
林棟喜歡上了顧月月。
11.
二模前幾天,學校給我們放了假。
顧月月和家裏鬧了矛盾沒地可去,纏着我要跟我回家。
我只好答應。
林棟癡癡的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被顧月月迷住了。
顧月月在的這幾天裏,林棟出奇的乖巧。
甚至裝模作樣的拿着書在讀。
顧月月走後,林棟來到我的房間:「姐,你這個同學好漂亮啊,我想泡她,你能幫我嗎?」
這大概是林棟第一次叫我姐。
爲了實施計劃,我只好強忍着噁心和他說話。
「月月從小就是被寵大的,她一條裙子都夠咱家喫半個月的飯了。」
「她家裏很有錢,我們學校追她的男生也很多,你......」
我吞吞吐吐,面露難色。
林棟若有所思,顯然是聽進去了。
日子過得飛快,二模過後就是三模,三模之後距離高考就還剩一個月了。
顧月月家就是在這個時候出事的。
她爸工地的工人在施工中從十幾樓掉下來,人沒了。
家屬順勢聯合起來曝光了他爸不給工人上安全措施,危險施工等等事蹟。
顧月月瞬間從衆星捧月的小公主跌落到泥潭。
我冷眼旁觀,沒有絲毫同情。
因爲上一世,就是她把電子廠的招聘宣傳單給我媽的。
也是她跟我說:「南南,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我爸爸要過生日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要說她爲甚麼這麼恨我,大概是因爲方佑吧。
顧月月看方佑的眼神實在算不上清白。
我去顧月月家喫過幾次飯,聽他爸得意洋洋的提起過好幾次,不給工人上安全保護措施能省不少錢。
顧月月則是在一旁滿臉崇拜的看着她爸。
我悄悄將這件事情透露給工人家屬,他們一查便知真假。
不把別人的命當命,遭到反噬也是必然。
12.
突然的變故對顧月月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她整個人魂不守舍的,就連高考那三天也不例外。
9號考完最後一門出來的那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繃了多年的弦,一下子鬆了,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在家睡了幾天,我媽天天說些風涼話:「一回來就睡覺,肯定考得不怎麼樣。」
「就你這種蠢貨,也配上大學?你讀書這錢,不如拿來給棟棟買喫的。」
「我讀書可沒要你掏一分錢,所以輪不到你說這話。」我反脣相譏。
「死活要讀書有甚麼用,還不是考不上大學,要嫁人換彩禮。」
我時常會想,我真的是從我媽肚子裏出來的嗎?
一個母親怎麼會對自己的女兒有這麼大的惡意呢。
林棟最近白天經常不在家。
我在縣裏做家教的時候見到過他幾次,他像個小跟班一樣黏在顧月月身後。
儘管顧月月滿臉嫌棄,他依舊腆着張臉。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學校電話直接打到了家裏。
「林希南,你考了全校理科第一名!」
知道成績的時候我自己也愣了。
前世我雖然考得也不錯,但和這次相比還是有距離的。
我現在的成績,基本上除了清北,其他任選。
喜報很快傳到了村裏。
平時和我爸媽一樣覺得我成績很爛的人被啪啪打臉。
「沒想到你這種蠢貨,居然考得還不錯,那棟棟以後肯定是清華北大的料子。」
「南南啊,考上大學以後就更要幫襯着家裏啊,你爸媽供你讀書不容易。」
「要不是老子基因好,就憑她,也想考大學?」
永遠不要跟沒心的人談良心。
我在第一時間就把喜訊告訴了譚老師和資助我的大姐姐。
沒有她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在農村,誰家孩子考上大學的消息傳的很快,方佑和田甜也都給我打了電話。
儘管面上不顯,我整個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填完志願那天回到家,我爸頹然地站在一邊抽菸,我媽蓬頭垢面,滿臉淚水。
「南南,你弟弟打人被抓起來了。」
13.
我本以爲今世因爲我態度的變化,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這件事情也可以。
沒想到,前世讓我受盡折磨的事情還是來了。
派出所裏,林棟單獨坐在一旁,臉上掛了彩。
顧月月坐在另一邊。
警察簡明的跟我們說了一下情況,大概就是林棟看到顧月月和一個男生在一起,心生歹意。
那個男生被林棟打得肋骨斷了3根,眼睛也瞎了一隻。
「都是你這個狐狸精,勾引我兒子,不然我兒子怎麼會去打人!」
「你這個掃把星,把自己爸爸克出事了,現在又來禍害我兒子。」
我媽對着顧月月破口大罵。
「還有你,要不是你把同學帶回家,你弟能被鬼迷心竅嗎?」
「你就是我們這個家的禍害!你怎麼不去死!」
大概是罵顧月月不能夠讓她解氣,她又開始罵我,掐我。
「警察同志,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兒子他不是故意的。」我爸忙不迭給警察遞煙。
警察瞟了他一眼,沒接:「不是故意的把人打成這樣,要是故意的,不得把人打死啊。」
我爸只好在一旁賠笑。
「對方現在就是要求你們賠付醫藥費,還有人家孩子眼睛瞎了一隻的補償費,一共三十萬。」
「三十萬?他怎麼不去搶啊?」
「他兒子的眼睛是金子做的啊。」
「這裏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場,注意素質!」警察呵斥道。
「你們家兒子打壞人家一隻眼睛,人家能跟你們商量已經是很好了,別鬧到走司法途徑,到時候就不是賠錢這麼簡單了。」
我爸媽都沒見過世面,聽警察這麼一說,只好答應賠償。
畢竟先把我弟撈回家要緊。
對方是個好說話的人家,簽了協議,先付了幾萬塊的賠償金。
「孩子他爸,還剩二十幾萬塊的賠償金怎麼辦啊?」
我爸只是抽菸,並不回答。
突然他把目光轉向了我,我媽心領神會。
「我聽李嬸說,她家小丫頭在城裏夜總會,一個月掙好幾千呢,碰到闊綽的,上萬都有可能。」
「我看你也別唸大學了,去夜總會找個工作吧。」
我看她的表情彷彿在看一個笑話。
「你瞪我也沒用,做姐姐的,就應該幫着弟弟。」
「我憑甚麼要幫他?他已經19歲了,成年了,他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我的聲音很平靜。
「南南要實在不願意也行,嫁給王老頭換彩禮吧。」
「王老頭跟我提過好幾次,我一直沒給他答覆。」一家之主我爸開口道。
「要麼做小姐給你弟還債,要麼嫁給村裏死了兩個老婆的王老頭換彩禮。」
「你自己選吧。」
我覺得可笑又可悲。
兩世了,我媽都對我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但可惜的是,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林希南了。
「好,我嫁給王老頭。」
我爸媽頓時喜笑顏開。
「但我有個要求......」
「我想參加京大的開學典禮。」
「反正也上不了,還花錢去京市幹甚麼?」我媽不同意。
「隨便你們啊,我就這一個要求,你們不同意的話,我就不嫁了。」
我這麼說是爲了拖延時間。
「參加就參加,參加完了就退學!」
「我和你媽跟着你去,你別想逃。」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我媽第二天就歡天喜地地去王老頭家談彩禮了。
林棟卻在她走後進了我房間。
14.
「林希南,顧月月喜歡丁洋嗎?」
丁洋就是那個被他打傷的男孩。
看來他還惦記着顧月月,沒有死心。
「應該吧。」
「我聽說丁洋家裏有好幾個廠子,特別有錢。」
「月月她從小就是小公主,她爸突然出事,生活一下子變差了很多,她肯定不適應。」
「丁洋家那麼有錢,應該能讓月月過和以前一樣的生活。」
我一邊說一邊看林棟的反應。
「我一定要顧月月愛上我!」他神情近乎扭曲。
「棟棟,咱們跟月月,跟丁洋本就是天差地別。」
「更何況,你又打傷了丁洋,月月對你就更......」
要說林棟有多喜歡顧月月,我倒不覺得。
他只是偏執的想要得到一切他想要的東西。
「我一定要讓顧月月看看,我不比丁洋差!」
我盯着他離去的背影冷笑,這麼多年他早就被家裏養廢了。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脾氣還特別大,上哪兒賺錢。
果不其然,林棟連着幾天回家的時候,臉色都非常陰翳。
回到房間就摔東西,罵人。
又隔了幾天,他還是一無所獲的回來。
我知道時候到了。
我把招工的宣傳單拿在手上,林棟一瞧見,我就做偷偷藏起來的樣子。
「林希南,你在看甚麼?」
我把手背在身後,不敢說話。
他攔住我,蠻狠的奪過我手裏的東西。
「來電子科技廠 月入三萬不是夢?」
「你是不是騙我?」
你看,連林棟都知道懷疑,前世的我居然那麼信任我媽,上了她的圈套。
想想真是可笑。
「棟棟,你能不能還給我,我真的很需要這個工作。」
「你知道的,爸媽要把我賣給王老頭了,我......我不想嫁,所以我想去掙錢給家裏還債。」
林棟臉上的戒備有所減弱。
我乘勝追擊:「棟棟,求你了,我剛剛打電話過去,她們還差一個人就招滿了,我要趕緊去面試。」
一聽這話,林棟把我推到一旁,奪門而去。
15.
看着他飛速奔跑然後不見的身影,我擦擦臉上的淚,笑了。
去吧,跑吧,去嚐嚐我曾經喫過的苦吧。
去吧,跑吧,去還你前世今生欠下的債吧。
一直到很晚,林棟都沒有回來。
我媽急的揪着我的頭髮問我:「你弟呢?」
「我怎麼知道,他下午說要去找顧月月,就出門了。」
「又是那個賤人,狐狸精,勾引我兒子,不得好死。」
我冷漠的看着她罵人的樣子。
她或許還不知道,她的寶貝兒子,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等到夜裏林棟還沒有回來,爸媽急了,出門去找。
而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我養我,卻又傷我害我的地方,毫無留戀的離開了。
臨大開學的時候,我見到了方佑。
他告訴我,我離開後,家裏炸開了鍋。
林棟徹底失蹤,我又不見了,爸媽甚至還去京大找我。
可他們沒想到,我壓根沒報京大。
發現被我騙了以後,我爸媽在家罵了我三天三夜。
同時,他們並沒有放棄找他們的寶貝兒子。
聽說我媽有次在縣城看到一個人背影特別像林棟,急着追上去看,腳一滑,從樓梯上滾了下來,腦梗中風了。
我爸就更絕。
兒子失蹤了,女兒失聯了,老婆失禁了,他失常了。
和村裏一個寡婦搞到了一起,頗有一種勢必要再生個兒子繼承林家皇位的架勢。
我們家徹底成了村裏的笑話。
當然啦,這些都和我沒關係了。
我改了名字,叫林希。
我希望我的生活可以有挫折,但永遠有希望。
祝願你們也是。